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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發卡與未安年碎發卡與未安年
茶餘飯後

2

搬進城郊那間月租八百的出租屋後,我的身體開始迅速垮塌。

房間隻有十來個平方,牆角滲水,牆皮一塊塊往下掉。

每天夜裏我都會被自己的咳嗽聲驚醒,痰裏帶著暗紅色的血絲。

心衰最折磨人的不是疼,是喘不上氣。

隻要一躺平,胸腔裏就堵得死死的,每一次呼吸都要拚盡全力。

我隻能整夜靠坐在牆角,抱著枕頭,靠止痛片熬到天亮。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角落時,手機響了。

醫院的護士打來的。

“沈小姐,你媽媽突然情緒失控,把床頭的儀器都砸了!你哥出差聯係不上,你能不能馬上過來?”

聽到“媽媽”兩個字,我抓起門後的舊外套就往外衝,連鞋帶都沒係。

外麵下著大雨,我沒有傘,從出租屋到醫院要換兩趟公交。

到醫院大廳的時候鞋子裏全是水,因為跑得太急,我在地磚上重重滑了一跤。

膝蓋磕在地上,疼得眼前發黑,咬著牙爬起來繼續走。

一瘸一拐趕到特護病房門口,我扶著門框大口喘氣。

然後透過玻璃窗往裏看了一眼。

母親沒有在砸東西,也沒有情緒失控。

她正安安靜靜地靠在床頭,懷裏摟著一個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紮著兩個小辮子,眉眼間全是我年少時的影子。

母親正用一把小梳子給她梳頭發,梳完後從床頭櫃抽屜裏拿出一個水晶發卡,小心翼翼地別在小女孩耳邊。

“我們歲安今天真好看,等哥哥回來,媽媽給你切草莓蛋糕好不好?”

歲安。

她叫她歲安。

那個小女孩叫冉冉,是表姨家的孩子,父母出了意外雙雙離世,被哥哥接到了家裏。

母親的認知停留在我十歲那年,而冉冉恰好是那個年紀,恰好長著一張和幼年的我相似的臉。

所以在母親眼裏,冉冉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個乖巧的小歲安。

我站在門外,渾身濕透,膝蓋還在往外滲血。

冉冉突然轉過頭,隔著玻璃看到了我,整個人縮進母親懷裏,伸出手指著門外。

“媽媽,外麵有個渾身濕透的阿姨一直盯著我看,她好嚇人,冉冉害怕。”

母親順著她的手指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母親臉上的溫柔被驚恐取代。

“又是你!你怎麼又來了!”

她開始尖叫。

“保安!快把這個女人趕走!她不是我的歲安!我的歲安不是這樣的!”

她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朝門的方向砸過來,玻璃杯撞在門框上碎了,滾燙的水濺了我一手。

我僵在原地,看著母親把冉冉緊緊護在身後,用看怪物的眼神瞪著我。

兩個護士聞聲趕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你到底是什麼人?每次來病人就發作,你是故意的吧?”

“趕緊出去,再不走我們叫保安了!”

我被拖出病區,跌坐在走廊盡頭冰冷的地磚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慢慢把手伸進濕透的外套口袋裏,摸出了那枚舊發卡。

十五年前,車禍前一天,母親笑著給我戴上的十歲生日禮物。

上麵的彩漆早就掉光了,隻剩一層斑駁的鐵鏽,邊緣有點割手。

但它是我這十五年裏,唯一還能證明媽媽曾經愛過我的東西。

我把它貼在胸口,蜷縮在角落裏。

“你怎麼又來了。”

沈鶴舟大步走過來,滿臉怒氣。

看到病房裏哭泣的冉冉和驚魂未定的母親,再看到蹲在走廊裏的我,他的臉色黑到了極點。

他彎下腰,一把揪住我外套的領子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力道太大,我踉蹌了好幾步,手裏的發卡脫手飛了出去。

那枚舊發卡滾到了他的皮鞋旁邊。

沈鶴舟低頭看了一眼,抬腳踩了上去。

“哢嚓。”

發卡斷成了三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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