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老公參加他前妻的忌日法會,路上我隨手翻到一個匿名樹洞。
“你做過最愧疚的事是什麼?”
底下一條回複點讚過萬。
【大學時室友是個學畫畫的姑娘,溫柔又好看,所有人都喜歡她。】
【她有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開了間小畫廊,兩個人感情很好。】
【我嫉妒到發瘋,偷偷篡改了她的保研材料,又假裝好心安慰她,趁她崩潰的時候接近了她男朋友。】
【她發現真相那晚喝了很多酒,從天台摔了下去,再也沒醒過來。】
【五年了,那個男人現在是我未婚夫,畫廊也歸了我。】
【每年她的忌日我們都會去廟裏點一盞長明燈,願她下輩子別再遇到我這樣的人。】
我緩緩鎖上手機屏幕。
車停了,寺廟到了。
功德堂裏,一對男女正跪在蒲團上,麵前的長明燈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老公在旁邊輕聲問:“怎麼了?看到熟人了?”
……
霍瑾珩的目光順著我剛才的視線,落在那個跪在長明燈前的男人身上。
“沈總?”
跪在蒲團上的男人渾身一震。
他飛速收起臉上那副對著牌位的假悲憫,站起身,整了整西裝。
“霍總?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您。”
沈硯舟受寵若驚地雙手握住霍瑾珩的手,姿態謙卑又得體。
五年了。
他比從前胖了一圈,手腕上多了塊百達翡麗。
“霍總也是來為長輩祈福的?”沈硯舟試探著問。
霍瑾珩神色一沉。
“來給亡妻做忌日法會。”
沈硯舟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換上一副悲憫的表情,連連說節哀。
霍瑾珩沒接他的話,轉身攬過我的肩膀。
“介紹一下,這是我現在的太太,許南星。”
沈硯舟和他身後的女人同時抬起了頭。
四道目光落在我臉上。
沈硯舟看到我的那一刻,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而他身後那個女人,蘇黎,立刻捂住了嘴。
“天呐,嫂子好漂亮!”
蘇黎滿臉堆笑地朝我伸出手。
我看清她那張臉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那條樹洞帖子裏的每一個字都在我眼前瘋狂滾動。
“嫂子?”蘇黎的手還伸在半空。
我低頭掃了一眼她的手指,眼底劃過一絲嫌惡。
“抱歉,我有重度潔癖。”
蘇黎的笑容凍在了臉上。
她訕訕地收回手,擦了擦掌心,擠出一聲幹笑。
我的視線越過他們兩個,落在供桌上。
那盞長明燈的牌位上,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林初夏。
我的名字。
我故意歪了歪頭,指著牌位好奇地問:
“這供奉的是誰啊?”
沈硯舟的臉色變了。
他搶在蘇黎前麵開口,語速很快:
“一個大學時候的合夥人,心理素質太差,自己想不開跳樓了。”
眼神閃了閃,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黎在旁邊連連點頭。
她還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柔得發膩:
“那是我最好的室友,唉,走了五年了,我還是會想她。”
她停頓了一下,又笑了笑。
“希望她下輩子投胎去個好人家,別再受苦了。”
功德堂裏安靜極了。
沒有人接茬。
我勾起嘴角,“對一個死人還這麼有情有義,真是令人羨慕。”
霍瑾珩體貼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南星,你先陪沈總聊聊畫廊投資的事,我去內堂給她上炷香。”
他轉身走向內堂。
蘇黎盯著霍瑾珩虔誠上香的背影,突然湊到我耳邊,壓低了聲音。
“嫂子,看著老公給前妻上香,心裏不膈應嗎?”
我漫不經心地理了理披肩,輕笑出聲。
“不膈應啊,我理解他。”
我頓了頓,狀似隨意地補了一句。
“我曾經也有個初戀男友,恩愛到差點領證。”
沈硯舟猛地抬起頭。
蘇黎立刻瞪大了眼。
“快領證了?那後來為什麼鬧掰了?”
我死死盯著沈硯舟。
“他沒經住誘惑,和我那個不要臉的室友滾到了一起。”
功德堂裏,沈硯舟臉色煞白。
蘇黎的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兩個人幾乎同時找了個蹩腳的借口,匆匆忙忙地逃出了功德堂。
我轉過身,凝視著那盞長明燈下,刻著我真名的牌位。
林初夏。
這個名字,五年前就死在了那座天台上。
而現在站在這裏的,是我許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