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娘家，我媽正在廚房。

鍋裏燉著骨頭湯，白霧漫出來，把燈罩都熏黃了。

她聽見動靜出來，看見我手裏的箱子，臉色變了。

“你這是幹什麼？“

“搬東西。“

“從哪搬？“

“工作室。“

她沉默了一下。

“知意，你跟承澤是不是又鬧矛盾了？“

我把箱子放到地上，在椅子上坐下來。

“媽，我想離婚。“

她手裏的鍋鏟掉了，當啷一聲落在地磚上。

“你說什麼？“

“離婚。“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像是怕鄰居聽見。

“你瘋了？承澤現在把公司做得好好的，你這時候提離婚，你讓外人怎麼看你？再說了，婆婆對你也不錯，逢年過節從來沒短過你的——“

電話響了。

是婆婆打來的。

我媽看了我一眼，把電話接了，說了句“在呢“，就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

“知意啊。“婆婆的聲音是那種慣常的平穩，帶著一點漫不經心，“我聽承澤說，你在鬧什麼離婚？“

“是在談。“

“談。“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像是在品它，“你那點手藝能跟你老公的公司比嗎？你心裏沒數？“

我沒有接話。

“承澤把公司做到現在這個規模，你以為容易？若晚那孩子有想法，懂市場，你跟人家學著點沒什麼丟人的。你那個手刻的東西，是好，但賣給誰？擺在哪裏？“

“媽，“我說，“他拿我的東西賺的錢，全給了別的女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

“公司手工部門去年的利潤，你查一查，看看流到哪裏去了。若晚那個發布會，場地費、物料費、媒體費，一共多少，你讓承澤拿賬單給你看。“

婆婆沒有立刻說話。

“我的東西賣出去的錢，給她辦了慶功宴，請了媒體，做了宣傳。台上站著她，台下坐著承澤，台詞是我的東西”過時了”，她帶來了”新風尚”。“

“這......“

“媽，我不是在鬧。我是在告訴你事實。“

電話掛了。

我媽一直站在旁邊，聽完了全程。

她沒有再說“再忍忍“。

她去廚房把火關了，出來坐到我對麵。

“那你打算怎麼辦？“

“離婚。把我的作品、工具、專利，全部拿回來。“

“專利？“

“我那套核心工藝，當初申請的時候隻寫了我的名字。承澤說寫他名字方便公司用，我沒聽。“

我媽看了我一會兒。

“你早就想好了？“

我沒答。

第二天，我去見了律師。

是我媽托人找的，在縣城做了二十年，專門處理婚姻和財產糾紛。

他聽我說完，翻了翻我帶去的文件，停在那份專利證書上看了一會兒。

“感情背叛這塊，取證難。“他說，“而且就算取到證，分割財產也複雜。公司賬目、股權結構，拉鋸起來少說半年。“

“我不爭財產。“

他抬起頭。

“我隻要回我所有作品的版權，和工藝專利的完整權益。工具和材料，按原值折算，他補錢給我。“

律師把筆放下，重新看了我一遍。

“想法很好，“他說，“但你需要一個權威的第三方，來為你作品的價值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