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媽坐在院子裏擇菜。

看見我推門進來，她放下手裏的豆角，站起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裏的手稿，沒說話。

悅悅從屋裏跑出來，抱住我的腿。

“媽媽。“

我低頭摸了摸她的頭。

我爹從灶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他看見我手裏那本手稿，擦了擦手，走過來，接過去翻了翻。翻了很久，沒說話。

我媽先開口。

“好好的日子不過，“她說，“江川拿了金獎，以後日子隻會越來越好，你這時候——“

“媽。“

“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

“你想好了，“她說，“你想到悅悅了嗎？孩子沒有爸爸——“

“媽，“我說，“你看看那本手稿。“

她愣了一下。

“你翻開看，“我說，“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

她不情願地接過去，翻開。

第一頁是大四那年的鳳凰草稿。羽紋走向，釉色標注，燒製溫度，密密麻麻，每一條都是我的字跡。

她翻了幾頁，停下來。

“這是......“

“”鳳凰”的原稿，“我說，“在我這裏。“

我媽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看手稿。

我爹一直沒說話。他把手稿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放在膝蓋上，坐在院子裏的木凳上。

“江川知道你拿出來了嗎？“

“知道。“

“他怎麼說。“

“他說夫妻之間沒有剽竊。“

我爹沒再說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媽還在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爹忽然一拍膝蓋，站起來。

“離。“

我媽停下來。

“爸——“

“我女兒的手藝，“他說，“不能這麼被埋沒了。“

他把手稿遞還給我。

“這東西你收好。“

我接過來，點頭。

我媽還想說什麼，看見我爹的臉色，沒說出口。

悅悅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爬上木凳，坐到我爹旁邊，把頭靠在他胳膊上。

我爹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第二天，我找了謝雲。

謝雲是我在陶瓷學院的同學，畢業後考了法律，現在在縣城開了個小事務所。

我把事情跟她說了。

她聽完，把筆放下。

“財產分割對你不利，“她說，“工作室的執照是他的，獲獎證書是他的，對外合作的合同也是他的名字。“

“我知道。“

“你能拿到的，“她說，“可能不多。“

“我不要那些。“

她看了我一眼。

“那你要什麼。“

“我要離婚，“我說，“幹淨的那種。“

她點點頭，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停下來，抬頭看我。

“你有辦法證明，“她說，“那些設計是你的原創嗎？“

“有辦法。“

謝雲放下筆。

“什麼辦法。“

“手稿上有日期，“我說，“每一張都有。從大四開始，一直到去年。“

“日期可以偽造。“

“紙張不能。“

她看著我。

“陶瓷學院圖書館存檔了我的畢業設計，“我說，“當年的答辯記錄，評委簽名，都在。”鳳凰”的核心紋樣，羽紋走向，在我畢業設計裏就有。“

謝雲沉默了一會兒。

“這還不夠，“她說，“他會說你的畢業設計給了他靈感，但最終創作是他完成的。這個說法很難推翻。“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不在這裏打。“

謝雲抬起頭。

我把手稿放在她桌上。

“你幫我做一份公證，“我說，“手稿原件，逐頁存檔，時間戳，簽字。今天就做。“

她點頭，拿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