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在走廊裏，手裏還攥著那張紙巾。

樓下的笑聲漸漸消失了。

我回到房間，坐在床邊。

床底下那個灰印還在。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我爸從樓下上來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沒進來。

“青青。“

我沒動。

“你爸有話跟你說。“

他拉了把椅子，在我對麵坐下，點上一根煙。

“你媽昨晚跟我商量了，你表哥那邊，你去一下。“

我抬頭看他。

“什麼表哥。“

“你遠房的表哥，老劉家的。“

他彈了彈煙灰。

“就是腿腳不太好的那個。他家裏條件不差，彩禮給二十萬，你去了有人養，不用這麼辛苦。“

“腿腳不太好。“

我重複了一遍。

“他癱了多少年了？“

“青青——“

“爸，你告訴我，他癱了多少年了？“

我爸把煙掐了。

“這不是重點。“

“那二十萬是重點？“

他沉默了一下。

“你媽的意思是，彩禮拿來，給曼曼在城裏付個首付。你進了那家，有吃有喝，比你自己打拚強。“

我聽完，沒說話。

窗外有風，把走廊的門吹得磕了一聲。

“爸，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商量這個的？“

他沒答。

“是曼曼麵試通過之前，還是之後？“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站起來。

“你媽是為你好。“

“為我好。“

我低頭看著地板。

“二十萬賣掉我，給蘇曼買房，這叫為我好。“

“誰說賣——“

“爸，你出去吧。“

他在門口頓了一下，還是走了。

腳步聲下了樓。

我坐了一會兒，聽見蘇曼的聲音從樓下飄上來。

“爸，姐同意了嗎？“

我爸沒說話。

“哎呀，姐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過兩天就好了。“

蘇曼的聲音很輕巧。

“再說了，表哥那邊條件真的不差，姐去了肯定比在外麵強。“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蘇曼從樓梯口仰頭看見了我。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姐，你下來吃飯？“

我沒動。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東西，舉起來晃了晃。

是一塊工牌。

黑色的，帶著公司的Logo。

“姐你看，我工牌下來了。“

她把工牌掛到脖子上，在樓梯口轉了個身。

“是不是很好看？“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

“曼曼，進來讓媽看看。“

蘇曼笑著跑進了廚房。

“媽，你看這Logo，是不是特別高級？“

“哎喲，好看，好看。“

我媽的聲音裏全是笑。

“我們曼曼，以後就是大廠的人了。“

鍋鏟碰了一下鍋沿，叮的一聲。

我站在樓梯口，沒下去。

蘇曼剛才舉起工牌的那個動作，我還沒反應過來。

然後我反應過來了。

那個Logo。

黑底白字，字體是我定的，間距是我調的，連那個切角的弧度，都是我改了十一稿才定下來的。

那塊工牌，是我設計的Logo。

我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

沒下去。

我轉身回了房間，把門帶上。

鎖沒擰。

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