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夥計“是那輛摩托車。
林瀟的本田CB400。
大二那年他攢了半年生活費買的二手車。
後座焊了個鐵箱子,他自己改裝的,說是用來放硬盤。
我笑他神經病。
他說:“萬一哪天我英年早逝,你就去翻鐵箱子。“
我罵他閉嘴。
他笑。
現在他真的死了。
我拿起手機。
林瀟的父母住在老家。
上次見麵是林瀟的葬禮。他媽媽哭得站不住,他爸爸全程沒說話,就是一直攥著林瀟的學生證。
我存了他們的號碼,一直沒敢打。
手指懸在屏幕上。
撥出去了。
響了六聲。
“喂?“
是林瀟媽媽的聲音。比葬禮上老了很多。
“阿姨,是我。沈知意。“
沉默了兩秒。
“意意啊。“
她的聲音軟下來了。
“阿姨,我想去拿林瀟的一些東西。他的摩托車......還在車庫裏嗎?“
“在的。“她頓了一下,“他爸誰都不讓碰。說那是瀟瀟的。“
“我知道。阿姨,林瀟之前跟我說過,車上有些東西是留給我的。他的工作資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聽到她在吸鼻子。
“你來吧。“她說,“鑰匙我給你留在門口。他爸最近身體不好,你......別讓他看見。看見你他又要想瀟瀟。“
我說好。
掛了電話。
訂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鐵。
三個半小時。
林瀟老家在一個三線城市。
出了站,打車,二十分鐘。
一個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
鑰匙果然在門口鞋櫃上麵。一串,三把。
我沒進屋,直接下樓,繞到後麵的車庫。
第二把鑰匙打開了車庫的卷簾門。
摩托車在角落裏,蓋著一塊灰色的布。
我拉開布。
CB400。
車身上貼了很多貼紙,有些是我們一起貼的。
一隻卡通螢火蟲。林瀟畫的,我配的色。
他說這是“幽靈螢火“的吉祥物。
我蹲下來,手指碰到車身。
冰的。
車庫裏沒有窗戶,光線很暗。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後座的鐵箱子還在。
我摸到鐵箱子的鎖扣。密碼鎖。四位數。
我輸入0914。我的生日。沒開。
我輸入1103。林瀟的生日。沒開。
我停了一下。
輸入0437。
《萬葉集》第437首。
開了。
鐵箱子裏麵很小。
一個防水袋。袋子裏麵是一層錫紙。錫紙裏麵是一個微型硬盤。
指甲蓋大小。黑色的。
上麵用銀色記號筆寫了兩個字。
“證據“。
林瀟的字。我認得。他寫字永遠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
我把硬盤攥在手心裏,攥了很久。
手心出汗了。硬盤被我的體溫捂熱了。
我從背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坐在車庫地上,靠著摩托車,接上硬盤。
一個文件夾。
“行車記錄儀_最終備份“。
裏麵隻有一個視頻文件。
時長:47分鐘。
日期:4月11日。
林瀟死的那天。
我按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