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在麻辣燙店吃飯,鄰桌的熊孩子一直往我這邊扔東西。
還把手裏裝著不明液體的小塑料瓶往我碗裏倒。
我扭頭嗬斥他住手,他卻把整瓶液體全倒進了我碗裏。
聞著碗裏散發不明味道的液體,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抬頭一看,他奶奶還在旁邊樂嗬嗬地笑。
“我大孫真活潑,童子尿可是好東西啊,你別不知好歹。”
我摔了筷子,探身按住桌上的空塑料瓶控製證物,同時掏出手機準祖孫倆,冷聲開口。
“這小孩倒的不明液體混了高純度違禁品,要死人的!”
1
碗裏的麻辣燙還散發著不明的味道。
“臥槽!投毒!”
“快跑!被讓那熊孩子碰到了!”
霎時間,周圍人爆發出尖叫,紛紛彈跳式起身。
整個麻辣燙店瞬間亂成一鍋粥。
那老太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蒙了。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變成了惱怒。
“你瞎說什麼!什麼投毒!”
“讓你造謠我孫子!信不信撕爛你的嘴!”
我退後一步,舉著持續拿著手機錄像。
死死盯著那個還在發愣的熊孩子。
“別過來!誰知道你們身上還有沒有別的毒!”
“大家報警!快報警!”
“他們攜帶違禁品投毒,這屬於刑事犯罪!”
“把門堵住!別讓他們跑了!”
我的吼聲喚醒了周圍驚恐的人群。
幾個膽子大的男人立刻衝到門口,堵住了出口。
“對!不能讓他們跑了!”
“太缺德了!往人家碗裏投毒,簡直就是找死也要拉上墊背的啊!”
麻辣燙店裏的所有照明燈瞬間被全部打開。
老太太終於慌了,她看著周圍憤怒且恐懼的眼神,一把抱住孫子。
“你們幹什麼?想欺負我們祖孫倆啊?”
“什麼違禁品,那是童子尿!喝了有好處的!”
她聲嘶力竭地辯解,但聲音裏已經帶了顫音。
我冷冷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被鎖定的嫌疑人。
“尿?”
“那你把這碗麻辣燙全吃了試試?”
“隻要你敢吃,我立馬給你跪下道歉。”
老太太噎住了。
她看著那碗還冒著甜香熱氣的麻辣燙,下意識地把孫子往身後藏。
“憑什麼?有我在今天你們誰也別想傷害我孫子!”
這時,我感到一陣眩暈,那是吸入迷藥後的生理反應。
店裏傳來老太太尖銳的叫罵聲和孩子不知所措的哭聲。
“哇!奶奶他們欺負我!”
熊孩子終於知道怕了,伸手想搶我手裏的塑料瓶沒搶到,隻能蹲在地上哭。
那隻印著跑步小人小塑料瓶,被我牢牢攥在手裏。
所有人像躲避瘟疫一樣,又往後退了一圈。
沒人敢靠近我們這桌。
“別哭!寶貝別哭!”
老太太心疼地摟著孫子,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個殺千刀的!嚇唬孩子算什麼本事?不就是倒了點東西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還要報警?報啊!我看警察來了抓誰!”
“你這是造謠!是誹謗!我要告你!”
她還在嘴硬。
但在群體性恐慌麵前,她的潑辣毫無作用。
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憤。
“閉嘴吧你!你孫子往人碗裏倒東西還有理了?”
“那可是帶怪味的不明液體!是要人命的!”
“剛才我可看見了,你家孩子故意往人家碗裏倒,太惡毒了,這麼小的孩子怎麼這麼壞?”
幾個剛才被波及的食客指著她的鼻子罵。
麻辣燙店老板帶著幾個員工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怎麼回事?”
“大家冷靜一下!別發生踩踏!”
老板看著亂成一團的現場,嗓子都喊啞了。
2
我把塑料瓶裝進證物袋封好,一步步走到老板麵前,把證物袋舉給他看。
“這孩子,把這瓶東西,全倒進了我碗裏,我是市緝毒支隊民警,懷疑這是混了違禁品的不明液體。”
“我現在要求立刻封鎖現場,控製這祖孫倆。”
“同時報警,叫救護車,通知緝毒隊。”
我的邏輯清晰,語氣冰冷得可怕。
老板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瓶子,又看了一眼我碗裏的麻辣燙,臉瞬間白了。
在公共場所發生這種事,要是處理不好,店就完了。
“快!把這桌圍起來!別讓人碰!”
“快來人!把那兩個人看住!誰也不許走!”
老板當機立斷,指揮員工拉起了人牆。
老太太見走不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
“打人啦!店員打人啦!”
“還有沒有王法了!欺負我們祖孫倆沒人撐腰是吧?”
“我兒子是周虎!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等他來了,把你們這破店全拆了!”
周虎?
這個名字一出,老板的臉色變了變。
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但在場的食客可不管你是誰。
“管你兒子是周虎還是李虎!”
“殺人償命!你孫子這是投毒謀殺!”
“大家拍下來!發到網上去!曝光他們!”
無數個手機鏡頭對準了地上的老太太。
閃光燈此起彼伏。
老太太慌了,伸手去擋臉,又去搶別人的手機。
“不許拍!侵犯肖像權懂不懂!”
“把手機給我放下!”
場麵一度失控。
我站在一旁,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種吸入不明氣體的眩暈感讓我渾身發軟。
但我必須撐住。
我死死盯著手裏的證物袋。
那不是普通的飲料瓶。
瓶身上全是看不懂的外文,邊緣還有特殊的防偽標識。
不像是一般的飲料包裝。
倒像是某種境外流入的違禁品容器。
我辦案多年對這些包裝再熟悉不過。
這東西,絕不可能出現在普通人家的孩子手裏。
這老太太在撒謊,而且是那種極度心虛的撒謊。
十分鐘後。
警笛聲在麻辣燙店外響起。
幾個同事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誰報的警?出什麼事了?”
帶隊的老刑警一臉嚴肅。
我上前一步,掏出警官證簡單說明了情況,把證物袋遞了過去。
老警察帶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接過塑料瓶。
放進專用物證箱裏。
他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標識,眉頭緊鎖。
“這確實不是飲料瓶。”
“這包裝是境外違禁品常用的,看規格是新型液體違禁品或者特殊化學品。”
老警察的話,像是一記重錘。
狠狠砸在那個老太太的臉上。
剛才還叫囂著是果味糖漿的老太太,瞬間啞火了。
“境外的?”
“不可能!那就是我在超市買的!”
她眼神閃爍,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是不是買的,回去驗一下指紋和殘留物就知道了。”
老警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帶走!回所裏調查!”
兩個年輕同事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老太太。
“我不走!憑什麼抓我!”
“我孫子還是未成年!你們不能抓他!”
老太太拚命掙紮,那個熊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完全沒了剛才倒液體時的囂張勁。
我跟著同事往外走。
路過那祖孫倆身邊時,我停下腳步。
湊到那個老太太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祈禱吧,祈禱這液體裏真的隻是尿。”
“否則,我會讓你全家,把牢底坐穿。”
3
老太太抬頭,怨毒地盯著我。
“你等著!我兒子馬上就來!他來了,你會跪著求我私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警察審犯人時特有的冷淡笑。
“私了?這液體要是無毒,我把它吞了。”
“但要是有一點問題,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們。”
我捂著肚子,大步走出了麻辣燙店。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但我隻覺得冷,徹骨的寒冷。
救護車已經停在門口。
我被扶上車,醫生開始給我做呼吸道清潔和血氧監測。
消毒水的味道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但我腦子裏全是那個塑料瓶。
那個特殊的防偽標識和殘留的透明液體。
還有那個老太太提到“周虎”時,那種有恃無恐的底氣。
周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本市最大的娛樂連鎖集團虎躍集團的董事長。
就叫周虎,一個開夜總會的。
兩年前他老婆被報失蹤,說是跟人出軌私奔了。
兒子手裏卻拿著境外違禁品的塑料瓶。
媽在麻辣燙店公然撒潑。
這背後,恐怕不隻是熊孩子調皮那麼簡單。
那瓶液體裏,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心裏一個可怕的猜想,越來越清晰。
也許,我真的中獎了,中的不是毒品。
而是一個比毒品更黑、更深、更要命的漩渦。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胳膊上插著輸液管,手裏拿著剛出來的初檢報告。
呼吸道有輕微灼傷,但沒有生命危險。
醫生說,風險期是24小時。
這24小時,就是我的觀察期。
那個老太太,叫張桂蘭。
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麵,一臉的不耐煩。
那個熊孩子坐在她旁邊,手裏拿著駐所社工給的棒棒糖。
舔得滋滋作響,眼神依舊挑釁地看著我。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行了,別在那裝死人了。”
張桂蘭把包往桌上一摔,那是LV的限量款。
“不就是想要錢嗎?直說。”
“五萬,夠不夠?”
“拿著錢,簽個諒解書,這事就算了。”
她掏出支票本,筆尖懸在上麵,眼神輕蔑。
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我看著她,沒說話。
隻是把那張檢查單捏得皺皺巴巴。
“嫌少?十萬。”
“小夥子,做人別太貪心。”
“十萬塊,夠你這種剛入職的小警察掙一年了吧?”
“拿了錢去買點補品,別到時候真嚇出病來。”
她嗤笑一聲,刷刷寫下一串數字。
撕下支票,輕飄飄地扔到我麵前。
支票飄落在地,正好蓋在我的鞋麵上。
我沒動,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紙。
“我不缺錢。”
我終於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我隻要一個真相。”
“那瓶液體,到底是從哪來的?”
“裏麵裝的,到底是什麼?”
張桂蘭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更加囂張。
“你管得著嗎?我都說了是尿!是家裏拿的!”
“警察都沒查出來,你算老幾?”
“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
“等我兒子來了,這十萬你都拿不到!”
話音剛落,調解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拎著公文包的律師。
氣場強大,滿臉橫肉。
正是周虎。
“媽!你沒事吧!”
張桂蘭立馬換了一副麵孔,哭哭啼啼地撲上去。
“這人欺負我們祖孫倆!還要把你兒子抓去坐牢!”
“你快管管啊!”
周虎拍了拍她的背,目光陰沉地掃視全場。
最後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就是你?”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
“小孩子不懂事,倒了你碗裏點東西。”
“醫藥費我全包,再給你二十萬精神損失費。”
“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傲慢。
4
旁邊的律師立刻遞上一份擬好的協議書。
“簽了吧,對大家都好。”
周虎點燃一根煙,完全無視牆上禁止吸煙的標誌。
旁邊的年輕輔警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製止吸煙,
就被身後的帶隊民警用眼神攔住了——
目前證據不足,打草驚蛇反而不利於後續偵查。
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看著這一家子,看著他們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心裏的怒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如果我不簽呢?”
我抬起頭,直視周虎的眼睛。
周虎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噴在我臉上。
“不簽?”
他笑了,笑得極其殘忍。
“小夥子,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虎躍集團的董事長。”
“在這個城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混不下去。”
“你信不信,明天你就會被調離崗位?你在這個城市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那瓶液體,整體配方還沒列進國家新型毒品管製名錄,警察查不出什麼的,就算查出來,也就是個普通危險化學品。”
“我賠你點錢,頂多拘留幾天,不同意我保證,你會後悔一輩子。”
赤裸裸的威脅,沒有絲毫掩飾。
他根本不在乎那瓶液體是不是有毒。
他隻在乎他的麵子,和他兒子的自由。
在他眼裏,我這種普通民警的命,根本不值錢。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周總,好大的威風。”
我站起身,指尖捏著那張二十萬的支票慢悠悠撕得粉碎,抬手一揚,碎紙落了周虎一身。
“錢,留著給你兒子買棺材吧,我不信這天底下沒有王法。”
“我不信那瓶液體裏的東西,你能一手遮天!”
周虎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你找死!”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法醫,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進來。
臉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劉隊,那瓶液體的化驗結果出來了。”
張桂蘭也不哭了,那個熊孩子停止了舔糖。
我也屏住了呼吸。
法醫看了一眼周虎,又看了一眼我。
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抖。
“這就是黑市代號‘睡美人’的新型複合迷藥,目前整體配方確實還沒列入新型毒品管製名錄。”
周虎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我就說嘛,隻是普通化學品....”
“但是!”
法醫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
“它的核心成分是高濃度七氟烷,還混合了未登記的精神類成癮成分。”“七氟烷本身屬於國家第二類管製精神藥品,屬於違禁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