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著顧方義趕到沈淩珂的寢殿時,裏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端水的端水,熬藥的熬藥,個個臉上掛著淚,活像死了人。
沈淩珂歪在榻上,臉色煞白:
“殿下......臣妾怕是......不行了......”
沈淩珂的貼身丫鬟撲通一聲跪下來,哭得肝腸寸斷:
“殿下明鑒!娘娘晚膳後喝了杯茶,便開始腹痛不止,方才更是吐了血!”
“奴婢查過了,那茶杯是葉良娣今日派人送來的!”
“說是新得的貢茶,特意送來給娘娘嘗嘗鮮。誰知......”
她說不下去了,隻伏在地上嗚嗚地哭。
“啊?”
我撓撓頭。
躲她都來不及呢,還給她送貢茶,我有病呢我。
沈淩珂卻在這時掙紮著坐起來,眼淚簌簌地落:
“殿下......臣妾知道妹妹不喜歡我......可臣妾從未想過害她......”
“臣妾的玉佩被她說成是她的,臣妾忍了;她日日來臣妾這兒鬧,臣妾也忍了......可這毒......”
“臣妾實在不知,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妹妹滿意......”
顧方義臉色鐵青,轉過頭看向我。
“念在你初來乍到,孤不重罰。今日起,你回自己院中反省,一日一夜不許進食。”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說罷,便叫人把我攆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娘到了。
我站在東宮門口,看著那輛從鹿城一路趕來的青帷馬車,眼眶突然就酸了。
車簾掀開,我娘跳下來。
“星雨!”
她看見我,眼睛彎起來,張開胳膊就要抱我。
我撲進她懷裏,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娘......”
我伏在她肩上,一不小心流了眼淚。
我娘愣了一下,隨即拍著我的背:
“咋了咋了?娘來了你還哭什麼?是不是想娘了?”
我想說,娘,我過得不好,那個說要娶我的人,現在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可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我娘千裏迢迢趕來,我不能讓她擔心。
“沒事......”我抹了把眼淚,擠出一個笑,“就是太想你了。”
“太子呢?”她問,“怎麼不出來接我這個嶽母?”
我心裏一緊。
顧方義今早聽說我娘來了,隻說了一句“鄉野村婦,不必大張旗鼓”,便讓人把我娘安排在偏院,連麵都沒露。
下人們更是怠慢,別說迎接,連口熱茶都沒人端。
就在這時,一道嬌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喲,這就是妹妹的娘親?”
我回頭,看見沈淩珂被丫鬟扶著,款款走來。
她今日氣色好得很,哪像昨晚快死的人。
她上下打量著我娘,目光落在那身舊衣裳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果然是秀才娘子,這通身的氣派,和咱們東宮倒是格格不入。”
我娘看向她,沒說話。
沈淩珂捂嘴笑了笑,又道:
“妹妹,不是我說你,你娘來了,你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好讓人準備準備,雖說秀才娘子登不得大雅之堂,但好歹也是客,咱們東宮不能失了體麵。”
“隻是......”
“妹妹如今隻是個妾,按理說,你的娘親,是沒有資格進東宮的。不過既然來了,就在偏院歇一日,明日便送出去吧。”
我攥緊了拳頭。
我娘卻笑了。
她一笑,我就知道,完蛋了。
“姑娘說得是,”我娘點點頭,“我這樣的人,確實不該來東宮。”
沈淩珂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娘......別吧......”
我衝她搖頭。
娘隻是挑了挑眉,直視著沈淩珂:
“我走了。”
“不過姑娘放心,咱們很快就再見麵了。”
沈淩珂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我娘已經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