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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這天，回村上墳的爸媽終於將留守的我帶回城裏。

我開心極了，以後終於能像姐姐一樣待在爸媽身邊了。

可回城裏的路上，姐姐開車不小心撞死了一隻黃鼠狼。

爸媽立馬慌了，嘴裏直罵我晦氣。

“怎麼一帶上你就遇見這事，真是個掃把星。”

媽媽把我拽下車，將我摁在黃鼠狼的屍體麵前。

“這是黃大仙攔著不叫你回家，趕緊磕頭道歉。”

“就說姐姐不是故意的，都怪你非要跟來。”

我不懂媽媽在說什麼，可我害怕極了，張開嘴嚎啕大哭。

拚命對著黃鼠狼的屍體磕起了響頭。

“黃...黃大仙，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求求你，就讓爸爸媽媽帶我回家吧！”

可下一秒，我還是口吐白沫，抽搐倒地。

原來爸媽說得沒錯，我真的是個掃把星。

........

黃大仙對我真壞。

比村裏人對我還壞。

我都跪下給它磕頭道歉了。

為什麼還是不讓爸爸媽媽帶我回家呢？

倒地的那一瞬間，我是這樣想的。

我不知道它對我做了什麼。

隻覺得天和地忽然就攪在了一起。

耳朵裏全是嗡嗡的響聲，像有一百隻蜜蜂在飛。

隻一瞬間，我的手腳便開始自己亂動，不聽我的話了。

徹底昏迷之前，我聽見媽媽的聲音，尖尖的。

“就不該帶她來，太晦氣了，趕緊把她送村裏去！”

爸爸歎了口氣，很重的一聲。

然後我就被抱起來了。

我嚇得抓住爸爸的衣服，想大聲喊不要！

我等了六年，好不容易才能跟你們去城裏。

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我不想回村裏，村裏的人老欺負我，我老是哭！

我可以繼續給黃大仙磕頭，磕到頭破血流也行！

可是我的嘴巴像被針線縫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又哭了。

熱熱的眼淚順著我的眼角流進頭發裏，又涼了。

再次睜開眼睛，我已經躺在奶奶家的床上了。

爸爸媽媽圍在床邊，我有點高興。

他們沒有放下我就走。

隻是，姐姐沒在，她大概在車裏等著吧。

她總是光鮮亮麗的，不適合這種臟地方。

奶奶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眼睛又紅又腫。

眼神裏是我很少見到的怒氣，直直地射向爸爸媽媽。

“你們能帶著老大在城裏過二十年好日子，憑什麼老二就不行？”

“就因為一隻黃鼠狼，扭頭就把她扔回來？這種破借口也就能騙騙小楓！”

“你們偏心也要有個度！這個時候把她送回來，你讓村裏人怎麼看她！”

我等了許久，想知道爸媽會說什麼。

可他們誰也沒有接話。

我張了張嘴，想替爸媽說句話。

不，不是的奶奶。

黃鼠狼不是借口，它真的把我弄暈了。

爸媽肯定是想帶我回家的。

隻是黃鼠狼太厲害了，爸媽沒有辦法，對吧？

可我喉嚨幹得發疼，發不出聲音。

姑姑上完墳還沒回家，皺著眉站在門邊。

她往前走了兩步：“哥，嫂子，你們也不能太迷信了。”

“我聽你們說的小楓症狀，怕是癲癇吧？”

“癲癇？” 媽媽猛地轉過身，眼睛瞪得老大。

我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不懂。

可我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你不迷信你回來上什麼墳啊！”

媽媽的手指隔著老遠，直直地戳向姑姑，指尖都在抖。

“你懂什麼？那是小楓惹了黃大仙，被纏身了！”

“要是把那東西帶回城裏，家裏出了事，你負責嗎？”

媽媽的聲音又尖又利，刮得我耳朵疼。

我的心也跟著一縮一縮地疼。

爸爸抬起頭，嘴唇動了動，看了一眼媽媽，又飛快地低下。

然後小聲嘟囔了一句：“少說兩句吧。”

媽媽更激動了，眼淚嘩嘩地流，“她就是個掃把星！”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害了咱們全家！”

“等過陣子沒事了再來接她，不行嗎？”

行的行的，媽媽別哭。

我都等了六年了，不在乎這幾天。

我看著媽媽哭，心裏那點委屈忽然就變成了愧疚。

都是我這個掃把星害的。

我不能讓媽媽哭，也不能讓奶奶哭。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

把眼眶裏湧上來的熱意憋了回去。

我想，我得說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