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最怕被別人笑話。
家裏失火逃生,她非要花半小時化妝才下樓。
“素麵朝天的逃命,街坊看見了得笑話咱一輩子!”
我闌尾炎疼得滿地打滾,她先把家裏地板拖三遍才肯叫救護車。
“醫生來看到家裏有灰,那都讓人笑話!”
甚至連地震避險,她還要背上五十斤重的仿古花瓶逃生。
“空手逃命顯得咱家沒底蘊,以後死了到下麵,祖宗都得笑話咱丟人!”
為了賺大錢讓全村眼紅。
我媽又信了緬北的招工廣告,硬把全家人綁上了偷渡的黑車。
結果雙雙淪為豬仔。
我拚命弄來假死藥給她灌下,終於被扔上了拋屍車,隻差最後出園區的檢查。
馬上就能逃脫這鬼地方。
我媽卻突然從屍堆坐起來。
她毛病又犯了!
......
“趕緊把這藥吃了,這是我們唯一逃出去的機會。”
我將黑色藥丸塞進我媽手裏。
這顆假死藥是我拿半個月的口糧,才從一個老毒販手裏換來的。
隻要吃下去,人就會在十分鐘內失去呼吸和心跳。
等馬仔把我們當成死人扔進後山的亂葬崗,就能趁著夜色逃跑。
我媽捏著那顆藥丸,舉到眼前端詳。
她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上滿是嫌棄。
“這什麼破東西,連個包裝盒都沒有。”
“黑不溜秋的像個泥搓的丸子,一看就是三無產品。”
“吃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傳回國內親戚群裏,人家還以為咱們在這邊窮得吃土,那多讓人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死死咬住後槽牙。
都什麼時候了,她腦子裏裝的還是會不會被人笑話。
兩年前小區電線短路,火勢順著樓道迅速蔓延。
我急得去拽我媽的胳膊,讓她趕緊往外跑。
她卻死死反鎖著臥室的門。
“不行,我內衣還沒穿好。”
我在門外被熏得直咳嗽,用力拍打著門板。
“火都燒到眉毛了,誰還管你穿沒穿內衣。”
消防員破門而入時,她正慢條斯理地往身上套著一件真絲外套。
她甚至指著衝進來的年輕消防員破口大罵。
“你們懂不懂規矩,進女人的房間不知道先敲門嗎,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後來我突發急性闌尾炎,疼得在急診室的病床上打滾。
醫生拿著備皮刀走過來準備術前清理。
我媽猛地衝過去,一把搶過醫生手裏的刀。
“你們幹什麼,大庭廣眾之下剃我女兒的毛,這要是傳出去,她以後還怎麼嫁人。”
醫生解釋這是無菌手術的必要流程。
她雙手叉腰堵在病床前,死活不讓護士靠近。
“少拿這些專業詞彙忽悠我,就是你們這些男醫生思想齷齪,想占便宜。”
因為她的阻攔,我闌尾穿孔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現在,同樣的戲碼又在緬北的狗籠裏上演。
“媽,算我求你了。”
“不吃這個,我們明天就會被拉去抽血割腰子,連命都沒了,誰還在乎麵子。”
我爸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乎這個。”
“不吃這藥,被園區的人發現我們裝死,非把我們活埋了不可。”
我媽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你這孩子就是沉不住氣,動不動就著急像什麼樣子。”
“讓人家看見了,指不定怎麼笑話你呢!”
巡邏的馬仔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媽,算我求你了,快吃吧。”
“出了園區,你想怎麼體麵都行。”
我媽極不情願地接過最後一顆藥,閉著眼睛把藥咽了下去。
藥很快就起了作用,心跳開始減速,四肢逐漸變得冰冷僵硬。
不知過了多久我逐漸蘇醒,發現我們正躺在後山的亂葬崗裏。
計劃成功了。
馬仔正在挨個檢查有沒有活口。
我屏住呼吸,心臟跳動慢得幾乎感覺不到。
就在這生死關頭的時刻,我媽居然從屍體堆中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藏好的濕巾,抽出一張嫌棄地擦了擦手。
接著將濕巾糊在我的臉上,用力搓洗著我臉上的血汙。
“趕緊擦擦,女孩子家家的滿臉是血,就算裝死也得幹幹淨淨的,不然到了陰曹地府都讓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