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直接走了。

劉美蘭沒攔著，估計早就不想留我。

他們母子現在應該正沉浸在百萬美夢裏吧。

之後任強的朋友圈更新了好幾天。

最新動態是九宮格照片。

他摟著小女友站在蘋果專賣店門口，兩人手裏各拿著一台最新款手機。

配文：「新年新氣象，該換就得換。」

往下滑，是他在商場試穿一件羽絨服，標簽上的價格是5999。

大前天，他曬了雙限量版球鞋，評論區裏有人問：「強哥發財了？」

他統一回複：「小錢，年後有更大的。」

小年那天，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劉美蘭的電話。

畢竟過年，畢竟...她也養了我二十年。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很吵，有導購員熱情的介紹聲：

「阿姨，這款金鐲子是我們店的新款，特別襯你氣質...」

「喂？菲菲啊，什麼事？」

劉美蘭的聲音裏透著不耐煩。

「媽，今天過小年...」

「知道知道，忙著呢。」她打斷我。

我握著手機，小聲說：「媽，彩票的事，我想和你說...」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幾秒後，我聽見她走動的腳步聲。

背景音漸漸變小，她應該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

「彩票怎麼了？你知道有獎了？」

「嗯，我知道了...」

話還沒說完，她的語氣突然急促起來。

「我告訴你任菲，這筆錢你想都別想！從你進這個家門開始，吃我的穿我的，我養你到這麼大，你回報我是應該的！但這一百萬，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聽見沒有？」

我站在公寓的窗前，看著外麵街道上掛起的紅燈籠。

一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突然洶湧而來。

是，我是這個家的養女。

父母因礦難去世，被劉美蘭收養。

七歲那年，我無意中聽見她和鄰居聊天。

「要不是看她爸媽那筆撫恤金，誰願意養個拖油瓶？十五萬呢，夠我兒子娶媳婦了...」

「現在錢花完了，這孩子怎麼辦？」

「能怎麼辦？養到十八歲嫁出去，還能掙筆彩禮。」

我當時躲在門後，似懂非懂，心裏卻很難受。

所以後來我拚命讀書，拚命考第一。

我想，隻要我足夠優秀，足夠孝順，他們就會真正把我當成家人。

我大學四年沒問家裏要過一分錢，卻每月按時給家裏打一千塊。

工作後漲到三千，五千，八千...去年開始，每個月一萬。

「菲菲？你還在聽嗎？」

劉美蘭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語氣稍微軟了些。

「媽剛才話說重了，但你也得理解媽。你弟是男孩子，要買房要娶媳婦，壓力大。你一個女孩子，將來嫁人了就有依靠了，不用那麼多錢...」

「媽，我看到小強朋友圈了。」我打斷她。

「獎金還沒到賬，你們就這麼花錢，不怕出事兒嗎？」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然後，我聽見任強搶過了電話。

「任菲你什麼意思？咒我們是不是？」

他的聲音裏滿是戾氣。

「我告訴你，這錢是媽刮出來的，跟你這個野種沒關係！你少在那兒酸溜溜的，滾遠點！」

野種。

這麼多年，他們從沒當麵說過，但原來一直是這樣想的。

「任強。」我深吸一口氣。

「你聽我說，那張彩票不是......」

「關你屁事！」他冷笑打斷。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怎麼想的！放心，等錢到賬了，我會發張照片讓你眼饞眼饞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滾！」

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我才慢慢放下手機。

打開微信，找到家庭群，群名是「幸福一家人」。

裏麵隻有我、劉美蘭、任強三個人。

上一次發言還是半年前，我轉了三萬塊錢給任強買電腦。

他收了轉賬，連個謝字也沒有。

我打了一行字：「媽，弟弟，新年快樂。」

等了十分鐘，沒人回複。

我又發了一條：「關於彩票，有些事我想...」

消息前麵突然出現了紅色感歎號。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