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圈內人都說紀星巒這個浪蕩公子哥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今生才能娶到孟珺虞這種溫順得不像話的妻子。
溫順到,他帶著不同的女人夜夜笙歌,她就坐在客廳裏看書,偶爾抬頭,麵色不改地替他們續茶。
溫順到,他與陪酒女調情時,她會主動遞上避孕套,甚至細心地幫他拆開包裝。
溫順到,他為了哄新找的金絲雀洛寧寧,七次與她離婚複婚,她便七次簽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次,還親手布置了滿床的玫瑰花,笑著說:
“小女生心性大,床上得多哄哄。”
甚至,在洛寧寧當眾指著她的鼻子罵小三,逼紀星巒扇她十個耳光時,她主動站出來,手掌毫不猶豫地落向自己。
“這種事情哪能麻煩紀總,”她說,“我可以代勞。”
一記,兩記,三記。
清脆的響聲在咖啡廳裏回蕩,她麵不改色,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周圍人看得心驚,卻也看得鄙夷。
很快有人扒出她的底細——出身不明,來曆不清,大約是想穩住紀太太這個位置,才把自己活成一隻軟柿子。
紀星巒也這樣想。
最後一次複婚那天,他甩給她一份婚前協議,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孟珺虞,你真是犯賤。”
“你這種女人,除了我還會有誰要你?複婚可以,給我安分守已,紀太太還是你的。”
她握著筆,看著那份協議,上麵羅列著的“十不準”——
不準與異性接觸。
不準幹涉他的私生活。
不準未經他同意外出,事事需要報備。
......
他把她,當成了籠子裏的金絲雀。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嫁給他時的樣子。
那時,他還是個會為她拚命的人。
為了娶她,他拒絕了家族安排的所有聯姻,跪進祠堂領家法,脊背上烙下九十九道檀香疤。
她看著他千瘡百孔的背,心疼得說不出話。
他卻捧著她的臉,聲音溫柔得像春夜的風:
“乖,不哭。能娶你,別說九十九炷香刑,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炷,也值得。”
就因為這句“值得”,她把自己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其實,她不屬於這裏。
她本是越國的公主,十五歲那年不慎落水,再睜眼,便成了這個叫孟珺虞的女人。
是他救了她。
是他,在她還不懂這個世界的時候,一點點教她認字、認路、認人。
是他,為了博她一笑,把整座山的玫瑰都移栽進她的窗下。
是她隨口說沒胃口,他便把全城的名廚請來,一個一個試到她願意動筷。
是她收到一個男人輕佻的眼神,他便把人打進醫院,自己關了一夜拘留所。
她想過回家。
他握著她冰涼的手,說:
“在這裏,我就是你的家人。我願意愛你一輩子,給你想要的一世一雙人。”
她信了。
隻是沒想到,他的一輩子,這麼短。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眼裏沒了她。
他開始帶不同的女人回家,當著她的麵調情。
她質問過,他隻懶懶地笑:
“你可以找那麼多男人,為什麼我不可以?”
她怔住:
“我什麼時候......”
“你父親沒教過你嗎?”他打斷她,“在男人麵前,女人隻是附屬品。你隻管順從就好。”
她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變了。
又或者,這才是真正的他。
於是她便順從了。
反正,她已經在找回去的路。
在這裏,她一無所有。
所以,在此之前,她還需要依靠他。
隻是,她的處處忍讓,並沒有給自己帶來太多安寧。
花店開張那天,她的花剛剛上架,洛寧寧便帶著一群人衝進來。
她們砸了她的店,毀了她的花,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小三、罵她狐狸精。
有人拽住她的頭發,一刀剪下去,黑色的發絲落了一地。
她報了警。
她出示了證據,證明自己不是小三。
可被抓進去的,卻是她自己。
紀氏連夜發聲明,說洛寧寧與紀星巒是正當戀愛關係,對孟珺虞的身份,隻字不提。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才是那個“小三”。
她被網暴,被人肉,被潑臟水。
拘留所的玻璃窗後,紀星巒來看她。
他的眼神複雜,她看不懂。
“珺虞,”他說,“寧寧還小,不懂事。你一向溫順乖巧,這次怎麼非要跟她過不去?這幾天,你好好在這裏反省。”
他站起身,又回頭,補了一句:
“既然來了這個世界,就別想著回去了。在這裏,我才是你唯一的親人。你......離不開我的。”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一顆淚滾落。
原來如此。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她不屬於這裏,知道她無依無靠,知道她回不去。
所以他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傷害她。
可是。
他錯了。
他錯得離譜。
誰說,她回不去的?
一個月前的夜晚,她前往湖邊一處花圃視察誤了時間。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看見湖麵上出現了一個漩渦,月光落在上麵,泛著奇異的光。
和她當年落水時看見的,一模一樣。
此後她日日守在湖邊,終於摸清了規律——每個月的十五,月圓之夜,那個漩渦就會出現。
距離十五,還有七天。
她站在拘留所的窗前,看著窗外那輪還未圓的月亮,輕輕彎了彎嘴角。
這裏不是她的家。
那個說過要愛她一輩子的人,也已經不是她的愛人了。
她要回家——回到屬於她的那個世界。
至於怎麼回?
落水,這個死法,似乎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