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時辰後,溫雪見去了公主身上的金針。她心力耗盡滿身汗水,卻強撐著恭敬奉上湯藥:
“民女已行針護住殿下心脈,飲過此藥,半個時辰內便可無痛落胎。”
李文茵飲盡藥汁,慢條斯理漱口淨手回了榻上。
“做的不錯,當獎。”
她笑著開口:
“醫女溫雪見,不滿聖上賜婚生妒,害本宮腹痛不止,賜拶刑。”
溫雪見震驚地瞪大雙眼,萬沒想到一國公主有意磋磨竟能顛倒黑白。
受了拶刑她的手便再不能行醫施針了,他還等著她救命......
“公主!公主饒命!”她連連磕頭求饒,額頭很快磕得血肉模糊。
李文茵改了口諭:
“差點忘了,你這雙手還要為本宮施針,那便以腳代勞吧。”
“拖出去,莫礙了本宮的眼。”
重華宮外天寒地凍,雪積了三寸深。
溫雪見脫簪除服趴在雪地裏,叫兩個精奇嬤嬤踩著後背,動彈不得。
精鐵特製的大號拶子,自腳踝至腳趾套了一排,兩端繩子死命一拉,斷骨拔筋的痛楚猛然襲來。
“嗬!呃......”
溫雪見將嘴唇咬得鮮血淋漓,“嗬!嗬!”地喘著粗氣。
“幹什麼的?都沒吃飽飯嗎!”監刑的大宮女嚷罵著。
這一下,精奇嬤嬤使了牛勁,霎時間骨節哢吧作響,皮肉撕裂。
“啊!啊——!”溫雪見終於痛呼出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響徹長夜。沒待緩過勁兒,卻被兩個巴掌扇得昏了過去。
“堵她的嘴!要敢擾了公主休息,拿你們的賤命去賠!”
半個時辰,行刑的嬤嬤換了兩波。溫雪見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無垠雪色上開出大朵殷紅的花,耳畔嗡嗡作響,她聽到自己筋骨碎裂的聲音。
“住手!狗奴才,都滾開!”
刀劍出鞘,侍衛將宮女嬤嬤盡數看押起來。
溫雪見艱難地掀了掀眼皮,透過紅色血霧,她見到一個高大身影疾步向她奔來。
卻不是紀懷烈,而是太子李承乾。
......
東宮偏殿,燭火徹夜未熄。
溫雪見在疼痛中恢複了意識,卻像困在軀體裏,隻能閉著眼聽周遭來來往往。
此時,紀懷烈正守在榻邊,看著滿身傷痕昏迷不醒的溫雪見,心如刀絞。
明明睡前她還在為他的傷口上藥,幾個時辰不到就成了一個血人。李文茵她竟下如此狠手......
“到底如何了?”李承乾聲音難掩焦急。
太醫跪地複命:“殿下,這位姑娘內裏虧空,傷勢過重,想來要再過三日才可轉醒。至於這腳......恕臣無能,姑娘這腳,怕是要廢了......”
一時間,滿室死寂。
半晌,李承乾沉聲開口:
“懷烈,終是文茵行事太過,孤代她向溫姑娘賠罪。溫姑娘是孤的救命恩人,孤亦愧對與她。”
“可你央我救她便是明知文茵欲對她不利,既如此為何還要送她過來?你這不是把她往火坑裏推嗎!”
溫雪見的心倏地攥緊。
她猛然想到進宮前紀懷烈的推脫與欲言又止,原來竟是因為,他早知她要經曆什麼。
紀懷烈心中酸澀萬分,喉頭如被鎖鏈緊縛,嘴唇動了又動,終於艱澀開口:
“文茵的脾氣你了解,她本就容不下旁人,現下又認定雪見設計爬床拆散了我與她的姻緣。我若不應她所求,雪見的日子會更難過。隻是我沒想到,她會下此毒手......”
“她胡鬧你便縱著她?懷烈,你一向有情有義,不懼權勢。溫姑娘是你房中人,就算文茵逼迫,你又怎能容她欺辱你的妻?”
李承乾的聲音拔高,幾乎是在質問。
“不是逼迫。”
紀懷烈訥訥開口,像是用了全部力氣。
“文茵她......受這許多苦,終是因為我當年負傷連累她。可她放不下對我的感情,我亦不願放下雪見。”
“是我愧對文茵......”
溫雪見安靜地躺在榻上,心中一片冰涼。
她很早便聽說過紀懷烈的威名:武藝超群少年將才,為國為民出生入死,人品風姿更是一等一的好。
她為他醫病、為他生子、盡心盡力照顧他,除了為換那雪芝草,更多的,是出於對他的敬重。
可現下,她對他,隻有失望。
他紀懷烈當真是有情有義!縱容公主磋磨她,害她折了腿差點斷了氣,竟是因為他欲享齊人之福,既不肯休棄她,亦不願愧對一片癡心的公主......
可是多荒唐啊!
他那將她害慘了的情義,她從來也不想要......
頭腦再度變得昏沉,溫雪見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