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教培機構接了一單高中生文化課輔導。

按著地址找到學生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客廳正中央，赫然掛著一幅巨大家庭合照。

一家三口笑得十分幸福。

女孩是我要輔導的學生，而照片裏摟著妻女的男人，是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我親爸 —— 鄭曉東。

一張張合照翻過去，全是他們一家三口的親密日常。

我抓起其中一張，聲音都在抖：

“這…… 是你爸爸？”

女孩仰起天真的臉，一臉驕傲：

“對啊老師，我是不是跟我爸超像？

而且好巧哦，我們居然都姓鄭！”

……

看著鄭昭那張無邪的臉，我渾身的血液好像瞬間被凝固住。

一個殘忍又清晰的事實，擺在我麵前。

我爸出軌了，在外麵養了小三，還有了私生女。

這個女孩，隻比我小幾歲。

而我，此刻正站在他們一家三口的 “家” 裏。

我不敢繼續往下細想。

鄭昭似乎完全沒察覺我僵住的神情，

自然地從我手裏抽走那張合照，指尖輕輕撫過照片裏我爸的臉，

語氣輕快說道：“我爸每年都要給我拍好多照片，說要記錄我長大的每一刻。”

照片裏，那個我熟悉了二十幾年的男人，

笑得溫柔，可他摟著的，卻不是我這個正牌女兒。

心口猛地一酸，我死死咬住後槽牙，不想在她麵前露出半分破綻。

可心底那股直覺越來越清晰，

她是故意的。

我隻能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生硬轉移話題：

“你筆記整理得挺認真，怎麼還需要額外補文化課？”

“我是藝術生啊，學美術的。”

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好奇，

“對了老師，我看你簡曆介紹上有好多繪畫作品，你應該也很喜歡畫畫吧？怎麼沒走藝考這條路？”

她的一句話，精準戳中我隱藏多年的傷心事。

為什麼沒走藝考路？

大概是因為，

初中時，我抱著畫板跟我爸說，以後想繼續學畫畫走藝考。

他卻眉頭緊鎖，一臉為難地告訴我：

家裏要還房貸，經濟有點緊張，可能供不起我讀昂貴的藝術院校。

那時小小年紀的我已經懂得體貼父母的不易，便主動選擇當一名文化生。

而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供不起我

隻是把錢和愛，全給了別人。

我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並不想在這個話題多停留。

“別聊這些了，抓緊時間做題吧。”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叫鄭昭的女孩，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她一次次把話題引向家庭、引向我爸……根本不是巧合。

她選我來做家教，也是為了故意把真相攤在我麵前。

這場輔導，從進門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一場對我的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