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飯上,我跟我爸商量,能不能在公司給我留一個實習崗位。
他卻突然放下筷子,認真對我和我媽說:
“其實你們挺會算計的。”
吃飯的手一頓,我和我媽在彼此的眼神裏,同時看到了愕然。
他冷笑一聲,繼續道:
“要錢要不到,就開始打我公司的主意?”
“別做夢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留我和媽媽麵麵相覷。
畢竟他的公司,出錢最多的,是媽媽。
第二天,我在做誌願者的時候,突然聽到隔壁女孩炫耀自己拿到了群星科技的offer。
“我爸是群星科技總裁,一個實習崗而已,一句話的事兒。”
群星科技,我爸的公司。
群星科技總裁,是我爸。
他是我爸的女兒,那我是誰?
我沒有猶豫,抬腳向那個女孩走去。
1.
剛靠近她,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忽然闖了進來。
身邊的同學拉了我一把:
“快走,群星科技的總裁來考察了,這裏要清場。”
匆忙之中,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群商業精英簇擁著的,果然是我爸陳宇。
“聽說群星科技的陳總對外雖然雷厲風行,對內卻是個實打實的老婆奴。”
同學語帶羨慕地說。
“不僅如此,對陳媛也是好得沒話說,平時工作再忙,也會定期帶她和陳太太去國外遊玩。”
“你從哪裏聽說的?”
我嗓音幹澀地問。
同學指了指陳媛。
“她的朋友圈啊,幾乎條都有全家合照。”
“這麼有事業心還這麼顧家的男人真的不多了,好羨慕陳媛啊。”
我抬頭,遠處的男人正在擁抱朝他撲過去的陳媛。
這樣唐突的行為,男人也仍然保持笑容,手扶住陳媛,生怕她摔了。
旁邊的人也都是一臉會心的笑。
這樣的一幕,放在誰身上都很正常。
唯獨放在我爸陳宇身上,就顯得無比割裂。
因為在我的記憶裏,他永遠是不苟言笑的。
永遠是忙著工作、忙著出差。
甚至在我滿懷期待地問他這周末可不可以陪陪我和媽媽的時候,
他卻擰著眉頭說:
“陳念,我每天有多忙你不是不知道。”
“你上了四年大學,腦子裏就隻有玩嗎?”
可原來他不是忙,他隻是把時間給了他的另一個家。
遠處父慈女孝的畫麵還在繼續。
陳媛撅起嘴巴,嬌滴滴道:
“爸爸,我想買條新裙子了,我都兩天沒買過新衣服了。”
然後,我就看到我那個提出“富養不是溺愛”,隻允許我一個月買一件200以內衣服的爸爸,
寵溺地揉著她的頭發,答應道:
“沒問題,這個月生活費還夠用嗎,我再打一萬進你賬戶。”
我的心驟然一涼。
陳媛隨口一句就是一萬的生活費。
而我一個月800.
甚至我媽偷偷補貼我,都要背著他。”
深吸一口氣,我將目光轉向同學。
“你能推我一下陳媛的微信嗎?”
“我也想膜拜一下,她們一家的幸福生活。”
2.
等待陳媛通過驗證的時間,我和館長請了半天假,趕回家中。
剛推開門,一股濃鬱的飯香飄了過來。
我掃了一眼桌子,基本全是我爸愛吃的菜。
我媽擦著手出來招呼我吃飯。
我不經意問:
“我爸中午回來吃?”
我媽笑容一頓。
“本來說要回來的,剛剛說臨時有項目,就不來了。”
我沒說話,隻是打開手機,陳媛的驗證已經通過了。
我點進她的朋友圈,果不其然,三分鐘前更新了一條內容。
我爸和那對母女坐在高檔餐廳,正享用美食。
配文:【媽媽想吃,媽媽得到!】
圖片中的女人保養的很好,根本看不出實際年齡。
我目光下移,落在女人的無名指上。
是我媽喜歡了很久的那款鑽戒。
要兩千萬,我爸說溢價嚴重,不值得。
換成了兩萬的白鑽。
不僅如此,她脖子上兩百萬的項鏈,她身上五萬的大衣,桌子上二十萬的包。
都曾被我爸痛批過“華而不實”、“品牌溢價”。
我抖著聲音,叫住準備回廚房的我媽。
將手機直接舉到她麵前。
“媽,別再心心念念地對我爸好了......他根本不領情!”
“他出軌了!”
我沒想到的是,我媽盯著那個界麵沉默了良久,卻一句話也沒說。
沒有預想中的震驚,沒有哭,沒有鬧。
隻是垂下眸,安靜地將魚湯放在了桌子上。
一個猜測湧上心頭,我嗓音幹澀地開口:
“媽,你知道,是嗎?”
她沒回答,但在我眼中,等同於默認。
我不敢置信地抬高聲音:
“為什麼?他都出軌了,你為什麼......”
“因為媽沒資本。”我媽坐下來,頭依舊垂著。
“懷孕那年,你爸說心疼我,讓我把公司交給他一個人,我回家安心養胎。”
“等我生完你,回到公司,才發現我的人都被換了。”
“如果我現在跟你爸離婚,這個經營了二十年的公司,我什麼都拿不到。”
她把一口白米飯塞進嘴裏,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不離婚,至少你的生活還有保障。”
我愕然地看著她。
我媽跟我爸結婚二十五年。
生我前和我爸共同創業,為了項目熬穿無數個日夜。
生我後,又要操心我的成長、照顧應酬完爛醉的我爸。
她的臉上是保養也退不下去的皺紋。
手上是洗衣做飯泡出的龜裂。
她操勞一生,換來的是連離婚都沒資格提的結局。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中的哽咽。
“媽,我爸公司唯一的實習名額,你知道他給了誰嗎?”
她愣了一下。
“給了小三的女兒。”
“在公司待幾個月,直接轉正。”
我翻動陳媛的朋友圈,將那張offer遞給她看。
起步就是總監,最核心的部門,明顯要把她當繼承人培養。
換句話說,我媽付出半輩子辛勞經營的產業,被我爸轉手送給了別人。
我媽的臉白了。
“我明明給你安排了......”
我苦笑一聲。
“被我爸以避嫌為理由,拒絕了。”
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無意識地夾了一口飯。
但手在抖。
一片壓抑的沉默中,我漸漸冷靜了下來。
伸手抱住我媽,我輕聲道:
“媽,我不需要一個出軌的渣男做我的爸爸。”
“我們現在隻有一件事需要做。”
“那就是把他拿走的,一點一點要回來。”
他花在那對母女身上的錢,
他吞並掉的屬於我媽的股份。
一樣都不能少。
3.
我先是發消息問了我爸什麼時候回來。
得到他今天一整天都要出差的答複後,我和我媽進了他的書房。
“他的電腦設了密碼,我不知道密碼是什麼。”
我沒說話,隻是點進了陳媛的個人簡介。
照著她的生日輸入密碼。
解鎖成功。
我媽張了張嘴。
最後隻有一聲苦笑。
我找到一個機密文件夾,同樣設了一層密碼。
我又翻出陳媛媽媽,林雅的生日輸了進去。
解開了。
到後來,我媽已經沒了表情。
隻是麻木地看著我操作。
文件裏大部分是公司流水。
我媽隻看了一眼,就說:
“賬目不對,有筆錢的流向有問題。”
順著那筆賬目繼續挖,發現每個月都有這樣一筆奇怪的賬,
全部彙入一個個人賬戶,金額10萬。
繼續找,有兩份陰陽合同,在我媽不知情的情況下簽署的。
再翻,一份聊天記錄。
我看不懂內容,但我媽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擴股,他在稀釋我的股權占比。”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翻湧的憤恨,繼續查。
一段來自兩年前的視頻。
地點是美國迪士尼。
陳媛舉著手機,正好拍到後麵在幫林雅提包的我爸。
她嘟著嘴巴抱怨:
“光吃你們的狗糧就吃飽了!”
一張來自三年前的照片。
一家三口站在一棟別墅裏。
備注:【我們的新家】
一路下滑,最早的記錄是二十三年前。
醫院產房。
保溫箱中躺著一個咿呀啼哭的嬰兒,旁邊是閉著眼睛休息的產婦。
備注:【辛苦了,老婆】
我媽生我的時候,我爸在出差。
我嬰兒時期的照片,沒有我爸的身影。
我媽看著屏幕裏那張印著陳媛嬰兒時期腳印的照片,沉默良久。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可是落淚的人,不是我。
剩下的,就是這些年大大小小的轉賬。
我一一拷貝進u盤,關閉電腦,把一切恢複原樣。
“媽,你還記得鄭姐姐嗎?”
我媽回過神,點了點頭。
“是我當年資助過的貧困生。”
我舉起u盤,朝她輕輕一笑。
“現在,她是一名律師了。”
4.
鄭琳見到我媽的第一眼,眼眶就紅了。
“您瘦了。”
我在事務所的沙發上坐下,將打印出來的賬目單、流水證明遞給她。
“鄭姐姐,我們今天來,是想打官司。”
我對她說。
“我想告我爸婚內出軌。”
鄭琳驚訝地看向我媽。
我媽點了點頭。
鄭琳翻開厚厚的證明,越看,眉心擰得越緊。
“婚姻存續二十五年間,他總計轉給您一百三十八萬。”
“轉給對方,有截圖記錄的,五千萬。”
她又翻了翻。
“你們現有的房產一個,總價值一百二十萬,留的是陳宇的名字。”
“而對方名下一套別墅,總價值三千萬。”
“另外,從二十年前開始,對方就已經持有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了。”
二十年前。
我媽剛剛退出公司,在家養胎那年。
我爸就迫不及待地給了那對母女股份。
再看,鄭琳一頓。
“您丈夫稀釋股權的事情,您知道嗎?”
“二十年前您占比百分之五十的股權,和他各占一半。”
“現在,您隻有百分之五了。”
二十五年前,我媽拿出外公留下的一百萬遺產支持我爸創業。
二十五年後,她收獲了百分之五的股權。
室內一時陷入了沉默,沒有人說話,但同一種情緒在三人心中升騰起來。
憤怒。
“這些錢,得追回來。”
鄭琳沉默片刻。
“通過訴訟,還是可以追回一部分的。”
我搖頭。
“不,要全部追回。”
鄭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媽。
點頭。
“行,我幫您。”
一個小時後,我們對完了所有的截圖。
用計算器一算,他花在我們身上的錢,甚至沒有給對方的一半多。
鄭琳放下筆,語氣有些沉重。
“我大概清楚了他做的所有事情,可現在的問題是,缺少直接證據。”
“公司更核心的流水賬單、合同,這些我都需要。”
“有辦法拿到嗎?”
“我來想辦法。”
此話一出,我和鄭琳同時看向我媽。
她的手指還在不安地絞動,但語氣堅定。
“當年那些跟著我賣過命的老員工手裏,應該還有一部分核心機密。”
“紙質證據還是人證,你需要什麼,我都能嘗試去找。”
鄭琳坐直了身體,問我媽:
“您的期望結果是什麼?”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媽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我要讓他,淨身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