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剛談完一單生意，路過分公司的時候，

我心血來潮，想去給辛苦加班的丈夫送飯。

電梯門開，撲麵而來一股泡麵味。

丈夫程硯舟正和他新來的女秘書擠在一張工位上，

他們的麵前分別放著一桶泡麵。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吩咐助理買了兩箱泡麵送給他們。

“我看你們挺喜歡吃泡麵的，多吃點，吃不完別下班。”

我不喜歡勉強別人。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又懂事的男人有的是。

1

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我走近他們時，女秘書林珊珊，正把自己的鹵蛋，夾給程硯舟。

“程總，您加班太辛苦了，這個給您。”

程硯舟沒拒絕，低頭吃掉了。

幾個看見我的員工連忙站起來，紛紛和我打招呼。

“夫人好。”

我點頭回禮，目光落在工位上的泡麵。

助理適時開口。

“集團有規定，不能在辦公室吃味道大的食物，把窗戶打開通通風。”

聽他這麼說，林珊珊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

隻那麼一瞬，她立刻轉換成倔強的模樣，昂著頭看著我。

“夫人，程總為了公司，不惜身體陪著我們一起加班。”

“您什麼都不用做，還用公司規定，不讓程總吃東西。”

“程總也太辛苦了，您作為妻子，應該照顧好程總的身體才對。”

我把目光移過去，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所以，你要替我，照顧我的丈夫嗎？”

小心思被當麵戳破，林珊珊立馬漲紅了臉。

她拉了拉程硯舟的袖口，想讓他幫忙解圍。

隻可惜程硯舟沒動，倒是一旁的員工小聲提醒她。

“沈總要管理整個集團，咱們隻是分公司，哪裏能勞煩沈總做事。”

“讓我們喊夫人，也是顧及程總的麵子。”

聽到沈總兩字，林珊珊的氣焰瞬間消了大半。

每個員工上班的第一天，都要先了解和學習企業文化。

大老板姓什麼，她不會不知道。

這時，程硯舟終於開了口。

“她是新來的，不知道分寸，我會安排人多教教她。”

“最近公司忙，也是我管理不善。”

說完，他朝林珊珊使了個眼色。

“還不趕緊給沈總道歉。”

林珊珊稍有不服，可又不得不低頭。

“是我不好，沒認出沈總，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沒回應，轉頭看向助理。

“大家加班辛苦了，買些吃的慰勞一下。”

我才剛回家沒一會，程硯舟也回來了。

廚房還沒做好晚飯，他說先去洗澡換衣服。

等他再來到餐廳時，我已經再吃東西。

而他餐桌的位置上，擺著一通泡麵。

“就給我吃這個？”

我笑著點點頭。

“你不是喜歡吃嗎？我還特意給你準備了鹵蛋。”

他愣了一瞬立刻會意，緊接著無奈地笑起來。

“我剛剛隻是餓了，想著隨便吃一口，趕緊把工作完成。”

“你連自己員工的醋都吃啊。”

我沒有說話，看著他坐下來，把泡麵往一旁推了推。

饒有興趣的看著我。“予薇，這是你第一次吃醋，我很欣慰。”

“別鬧了好不好，我們先吃飯，我真的餓了。”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當初選擇和程硯舟結婚，是因為他是我家司機的兒子。

從小就跟在我父親身邊。

我家沒有什麼身份等級之分，程硯舟又是個懂事的。

學習好，長得好，也沒有什麼彎彎繞的心思。

他一畢業就進入我家的集團工作。

哪怕從基礎做起，他也能憑借自己，和從小在我家耳濡目染的優勢，快速晉升。

比起選一個門當戶對的繼承人，再捆綁利益商業聯姻。

我更希望找個懂事又省心的男人。

而程硯舟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硯舟，你了解我，我放棄和門當戶對的繼承人結婚，而選擇你。”

“是因為，我不喜歡勉強別人，而你也很懂事。”

“我不喜歡為一些小事煩心，眼裏也見不得臟東西。”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桶還沒動過的泡麵上。“這桶麵，你吃完了再睡。”“畢竟你喜歡，別浪費。”

2

那晚程硯舟沒有吃那桶麵。

我聽保姆說，他在書房坐了一夜。

沒吃泡麵，是對我的反抗。

他沒有睡覺，也是對我的順從。

不過是試探底線罷了。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擺著正常的早餐。程硯舟比我先到餐廳，見我下樓，主動替我拉開椅子。

“昨晚的事，我想過了。”他給我倒了杯牛奶，語氣誠懇。“是我沒注意分寸，以後不會了。”

我沒接話，低頭喝粥。

“昨天你就沒吃東西，先吃飯吧”

程硯舟確實收斂了許多。

泡麵這點小事我也沒再提，總歸也隻是一件小事。

他不再加班到深夜，分公司的事務也漸漸放手讓下屬去處理。偶爾我去他公司，再沒有臟東西在我麵前晃。

聽員工說，林珊珊被調去了業務部。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直到一個月後，程家老爺子八十大壽。

這些年，程家靠著我家，在京市也算是有頭有臉。

來祝壽的賓客很多。

我身為孫媳，自然也要到場。

我到的時候，程硯舟還沒來。婆家人很知道分寸，對我算不上討好，也不似普通人家對媳婦的輕視。

這時，程硯舟走進來。沒想到的是，他的身後，竟跟著一襲紅裙的林珊珊。

滿堂賓客，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婆婆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走過去，低聲問著程硯舟。

“怎麼回事？”

程硯舟神色如常，他走到我身邊，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來之前珊珊臨時和我去談個生意，聽說爺爺八十大壽，就想來祝賀一下。”

林珊珊連忙拉著婆婆的手，笑著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林珊珊，是程總公司的員工。”

“聽說今天是程爺爺大壽，特意前來祝賀。”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紅裙掐腰，長發披肩，妝容比上次精致了許多。

說完，她又看向我。

“夫人，我們又見麵了。”

我看著她，又看看程硯舟。並沒有從他臉上看出為難的樣子。

我笑了。“林小姐，喜事不請不到的規矩，你不知道嗎？”

林珊珊一愣。

四周也瞬間靜下來。

程硯舟皺了皺眉。

“予薇，她隻是——”

“她隻是你的下屬。”我放下茶杯，打斷他。“你的員工不懂規矩，上次你就說了要好好管理。”

“這就是你管理後的成果？”

程硯舟不說話了。

林珊珊咬著嘴唇，眼眶漸漸泛紅。“夫人，我隻是想表達一下對程老爺子的敬重，沒有別的意思。”“如果您不高興，我走就是了。”

她轉身要走，腳下卻一個踉蹌，程硯舟下意識扶住了她的手臂。

我垂眼，看著那隻扶在林珊珊皮膚上的手。

一旁的婆婆很懂得察言觀色，又一直是個明事理的，立刻開了口。“既然是硯舟帶過來的客人，就留下來吃頓便飯吧。”“給這位小姐在外廳設一桌。”

林珊珊臉色白了白。外廳，那是給賓客司機準備的桌宴。

她看向程硯舟，卻沒得到什麼反饋，隻是看著我隨之說到。

“是我考慮不周，到底我不是今天的主角，隨便帶人過來不好。”

“珊珊你先回去，你的祝賀，我替爺爺先謝過了。”

3林珊珊還是走了。

家宴結束，回程的車上，一路沉默。

快到家時，程硯舟終於開口。“今天是我爺爺的大壽，你非要把場麵弄得那麼難看嗎？”

我看著窗外。“你覺得難看的，是她被婆婆被請去外廳，還是我說她沒規矩？”

他深吸一口氣。“沈予薇，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高高在上？”

我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我不管你怎麼對待員工，有多平易近人。”

“但規矩就是規矩，誰越矩了，就是誰的錯。”

“你放低身份，在工作室陪著秘書吃泡麵，吃她夾給你的鹵蛋，你失了邊界感，這是其一。”

“剛剛你帶著不請自來的員工去給爺爺祝壽，當眾下我麵子，這是其二。”

“程硯舟，讓一讓二，不讓三。”

“別讓我失望。”

我以為這次警告之後，程硯舟會有所收斂。

卻沒想到兩周後，助理敲門進來。“沈總，分公司有幾個員工實名舉報。”

“有個叫林珊珊的人上班什麼活都不幹，等項目快談下來時，她橫插一腳爭搶業績。”

“員工向分公司程總反應，卻遭到無視和批評。”

“那些員工沒有辦法，隻能實名舉報給集團處理。”

他把平板電腦遞過來，讓我看郵箱裏的舉報郵件。

這時屏幕彈出一條分公司的消息。一條人事任命赫然在目。

【林珊珊因工作表現突出，業務力強，即日起升任公司副總監。】

【全麵協助程總處理日常事務。】

簽發人：程硯舟。

我看著那條任命，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看向助理。

“一般分公司的負責人不聽話，集團會怎麼處理？”

助理想了一瞬，立刻回答。

“卸任或者降職派遣到別處。”

我點點頭，很滿意這個答案。

“那就發公告吧，程硯舟用人不當，無視公司內部惡意競爭。”

“做降職，派遣到國外分公司學習鍛煉。”

“林珊珊使用非正常手段，惡意競爭公司職務，開除。”

公告一經發布，林珊珊剛搬進了獨立的辦公室。

門牌上嶄新的副總監三個字，鋥亮刺眼。

她坐在寬大的皮椅裏，椅子還沒焐熱，就被人請出了辦公室。

分公司已經亂成一團。

以至於我走近他們，才有人發現了我。

林珊珊氣衝衝地向我怒吼。“夫人，就因為你嫉妒程總惜才，才故意針對他。”

“既然你看我不順眼，容不下我，我辭職好了。”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老板嫉妒員工，亂吃員工飛醋的情況。”

我沒看她，看向程硯舟。

“你呢，有什麼要說的嗎？”

程硯舟臉色難看的看著我。

他可能沒想到，這一次我會來真的。

“予薇，珊珊能力不錯，這半個月當業務員，跑成了兩個項目。”“我用人唯賢，並沒有錯。”

“更不認你發布的集團公告。”空氣靜了幾秒。

林珊珊適時開口。“算了程總，夫人隻是誤會我們罷了。”

“我可以辭職，你也不要為了我，和夫人吵架。”程硯舟打斷她。“你不用辭職。”“誰都不能憑私人喜惡，幹涉正常人事任免。”

我看了他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光從正午變成斜照。

久到程硯舟眼底那層薄薄的倔強，漸漸被一種說不清的焦躁取代。

4

我終於開了口。

“林珊珊，你利用不正當的手段，搶奪其他員工的業務項目。”

“你不需要辭職，集團已經把你開除了。”

“還有程硯舟，你允許林珊珊惡意搶奪業績，還利用職務，越級給員工升職。”

“我降職你的職務，調你去其他分公司學習，有什麼不妥？”

他們沒想到，要管理整個集團的我，會知道這些他們公司內部的事。

程硯舟臉色僵硬，早已沒了一分鐘前的傲骨。

“沈予薇，我們總歸是夫妻，你就一點麵子都不給我？”

沒給他麵子嗎？

並不是。

是我給他臉麵給的太多了。

才讓他一次一次蹬鼻子上臉。

當初他接手分公司總經理的職位，

我為了顧及他的麵子，來分公司的時候，讓員工喊我夫人，而不是集團沈總。

他把他的親戚，安排在公司和集團各個部門的管理層。

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是親戚之間幫忙。

他陪著新來的秘書吃泡麵，我給他留麵子，還請了全公司的人吃夜宵。

他帶著員工參加爺爺壽宴，我依然給他留了情麵，隻批評員工不懂規矩。

我已經做了足夠多的麵子工程。

他卻一而再的得寸進尺。

不懂事的男人，調教起來太麻煩。

他想要麵子。

那我就祝他以後別攀附沈家，挺起腰杆做人。

“程硯舟，回家我們是夫妻，在公司，我是集團管理人。”

“我這個人，公私分明，最講規矩。”

“既然你不能公私分明，又不明是非，那我隻能結束我和你複雜的關係了。”

程硯舟瞬間慌了。

他是個聰明人。

在利益麵前，他還是能聽出我話中的意思。

可他還是不敢置信地問了我。

“你什麼意思。”

我轉頭，看向身後的助理。

助理立刻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

“程硯舟，我說過讓一讓二，不讓三。”

“也說過，我不喜歡勉強別人，隻希望身邊的人是個懂事的。”

文件上，離婚協議書這五個大字異常醒目。

程硯舟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又懂事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懂點事，簽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