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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節這天，妹妹溫念晚發了個朋友圈。

一張尿毒症診斷書截圖，配文，“你永遠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來。”

媽媽評論，“治，必須治，你姐有錢不用擔心。”

爸爸也秒評，“別怕，你姐還有兩個腎呢。”

剛走進法醫室準備處理屍體的我男友看了，連忙脫下白大褂，把工作扔給實習生。

溫聲細語問候完妹妹，才想起我昨天發的分手消息。

語氣不耐地回了個語音，“不就是陪你妹妹去看了個病，至於嗎？”

是啊，陪她去看了個病，她害怕結果不好他就留下抱著她睡了一晚上。

可是，我做檢查的時候他說局裏來了新案子要處理。

我告訴他複查結果，他說愚人節沒到不好笑。

我發過去透析的照片，他回我，這麼會演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這次，向來秒回的我，沒了音訊。

坐在車裏，江時衍看到我跪了千層台階求來的平安結，眉頭稍稍舒展。

下單了我最喜歡的鈴蘭，“好了，別鬧了，畢竟是你親妹妹。”

我看著他胸有成竹的表情，輕輕回答。

“好。”

“不鬧了。”

因為我已經死了。

溫念晚發的診斷書是我的。

江時衍扔給實習生處理的屍體也是我的。

.......

我的意外比明天來得更早，也更猝不及防。

昨天做完透析，難得地接到了父母的電話。

“最近工作累吧，看你朋友圈照片，人都瘦了一圈。”

“回來吧，煲了雞湯給你補補。”

父母突然的關心，像寒風裏混進的砂礫，在眼眶滾落一團酸澀。

從小，我就不招父母待見。

他們怪我先出生，差點把溫念晚憋死。

所以溫念晚跌倒，我挨打。

溫念晚和黃毛早戀被抓，我背鍋受通報批評，丟掉了保送資格。

甚至溫念晚離家出走，我也被掃地出門，“念晚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就死在外麵。”

於是，讀大學後我搬了出去，再也沒有回去過。

隻是看著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針眼，我開始貪戀那一碗溫熱的雞湯。

“好。”

我滿懷期待地掏出鑰匙，卻發現門換了電子鎖。

想也沒想輸入生日，應聲開了。

我知道，這是溫念晚的生日，不是我的。

爸媽看到我的瞬間，笑意僵在了臉上。

餐桌被收拾得幹幹淨淨。

媽媽最先反應過來，幹笑著進了廚房，從一個藍色的瓷碗裏倒了湯、挑了幾塊骨頭給我。

那是溫念晚養的狗用的碗。

他們甚至記得給狗留飯，都忘了給我留一口湯。

我萌生了退意，卻被爸爸堵在門口。

“這麼晚了，別走了。”

我想從他眼裏分辨出關心，卻聽到一句“讓鄰居看到又要說閑話了。”

媽媽把碗端給我，臉上的笑，虛浮著。

我沒有接，甚至說不出一句話，怕開口，眼淚就會滾落，直衝衝進了臥室。

一間，完全找不到我氣息的臥室。

我打開窗，想讓風疏散溫念晚的氣味。

卻聽到隔壁低聲細語。

“今天念晚那結石痛，真快把我嚇死了。”

“可不是，還好江時衍來得及時。”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同樣生病，對我冷嘲熱諷的時候江時衍卻陪在了溫念晚身邊？

夜涼，心涼，風裏傳來的話更涼。

“我看江時衍對咱念晚挺上心，我們這會兒拖住了念安，他們那邊應該能成事吧。”

“孤男寡女獨處一晚上，就算沒啥，也得叫他給咱念晚一個交待啊！”

原來是這樣，原來突然的關心隻是想支走我給溫念晚製造機會。

我記不清是怎樣狼狽地離開了那個虛情假意的家。

隻記得就著月色，我看到了最熟悉的人，抱著溫念晚，躺在我們的床上。

輕輕落下一吻，眼裏滿是不敢褻瀆的珍重。

桌上的鈴蘭落了，像從沒有活過，

男人眼神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他眼裏沒有驚慌，沒有懊悔。

隻有我落荒而逃。

風聲在嗚咽，像是誰在哭泣。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和江時衍初識的天橋下。

那天，也是這樣風清月明的夜晚。

我第九十九次被趕了出來，坐在天橋的欄杆上，等著跨年的倒計時結束，離開這個容不下我的世界。

白衣勝雪的少年，坐到了我身邊，陪我數著倒計時，最後將手裏鈴蘭塞給我。

“今天我生日。”

“要不要聽聽我的願望？”

眉間揚著少年獨有的意氣，輕躍落地，對我伸出手。

“我許願明天，不，是天天見到你。”

鈴蘭搖曳，晚風微漾。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微光，固執又強硬地衝破我生命中的陰霾。

就像此刻，手機亮了，依舊是江時衍。

被回憶暖得心頭一熱，我接聽了來電。

卻聽到溫念晚的聲音。

“姐姐看到我們這樣，肯定誤會了，你不去追她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麼？她三天兩天神經質說自己要死了，這樣下去我和她之間遲早得死一個。”

像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我沒有說話，也來不及說話。

路邊的車猝不及防發動，我人飛了出去。

沒有痛，也沒有害怕。

滿腦子都是江時衍那句“這樣下去我和她之間遲早得死一個”。

落地瞬間， 我微笑著合上眼。

這樣也好，我死了，江時衍就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