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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信鴿剛消失在雲層裏,院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崔姑娘!”侍女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柳娘子那邊出事了——她說被野貓驚著了,心悸症發了,哭鬧不止,主君請您過去一趟。”

崔扶楹眉頭微蹙:“野貓?”

“就是您常喂的那幾隻......”侍女聲音越來越低,“柳娘子說,要不是您總在後院撒吃食,那些野貓也不會往府裏鑽,更不會驚著她......”

崔扶楹沉默了一瞬。

她確實喂貓,她見不得那些瘦骨嶙峋的小東西挨餓,便每日留些吃食放在院牆角。那些貓也乖巧,從不往人前湊。

“走吧。”

她跟著侍女穿過回廊,還未進柳蘅的院子,就聽見裏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子恒哥哥,我方才真的以為要死了......”

崔扶楹踏進院門,便見柳蘅倚在沈觀亭懷裏,臉色倒是不差,隻是眼眶紅紅的。

沈觀亭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微皺。

“阿楹,你去外麵跪上幾個時辰,權當道歉了。”

崔扶楹錯愕抬眸,隻看得見對方無奈的眉眼。

沈觀亭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阿蘅一直有心悸喘症,如今哭成這個樣子,肯定不能善罷甘休。你就體諒一下,去後院跪上幾個時辰,讓她消消氣。”

“你說什麼?”

“就跪一會兒。”沈觀亭的聲音更低了,“她身子弱,經不起折騰。你不一樣,你向來能忍。等這事過去了,我補償你。”

崔扶楹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跪。”她聲音很平靜,“我沒有做錯什麼,若要講理,便請大夫來診,看她是否真的心悸發作。若真要論罪,便拿出府規來,看哪一條寫著喂貓當罰。”

沈觀亭臉色微變。

“崔扶楹。”

“我不跪。”她看著他,一字一句,“你讓我跪,總得給我一個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

柳蘅的哭聲陡然尖銳起來:“子恒哥哥!我好難受,如果阿娘知道我也活不長......”

沈觀亭將她攬進懷裏,輕拍她的後背做安撫,臉色徹底沉下來。

“來人。”

兩名侍衛上前。

“請崔姑娘去後院,”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碎石子路上,跪足三個時辰。什麼時候跪完,什麼時候起來。”

崔扶楹看著他。

那張她看了三年的臉,那雙為她擋過箭、為她落過淚的眼睛。

“沈觀亭。”她聲音很輕,“你認真的?”

他沒有回答,隻是別過臉去。

後院是一塊空地,鋪著拳頭大的碎石子,棱角鋒利。

正午的日頭毒辣,曬得石子燙手。

膝蓋剛觸到石子,劇痛便從膝蓋直竄上來,崔扶楹下意識想起身,卻被雙肩上的手重重的按了回去。

她咬緊牙關,挺直脊背。

日頭一寸一寸挪。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滾燙的石子上,瞬間蒸幹。膝蓋早已麻木,但她能感覺到血滲出來,浸透裙擺,黏膩地貼在皮肉上。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崔扶楹沒有回頭。

一雙繡鞋停在她身側。

“喲,還跪著呢?”

柳蘅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嬌嬌柔柔的,帶著笑意。

柳蘅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聘為妻奔為妾,你這樣低賤的人,就該跪在我的腳邊。”

崔扶楹終於抬起眼,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柳蘅被她看得有些發毛,站起身來,退後兩步,又恢複了那副嬌弱模樣。

“哎呀,你這膝蓋都爛了,我看著都心疼。”

崔扶楹始終不聲不響,柳蘅說了幾句,覺得無趣,便離開了。

日頭西斜,三個時辰終於跪滿。

崔扶楹試著站起來,膝蓋卻像被釘在地上,一動便是鑽心的疼。她撐著地麵,一點一點挪動,終於搖搖晃晃站起來。

裙擺已經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

她剛站穩,便見沈觀亭從院門口走進來。

他快步走到她麵前,伸手想扶她,目光落在她血跡斑斑的裙擺上,眉頭皺了皺。

“受苦了。”他說,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我讓人送你回去上藥。”

崔扶楹看著他,沒有說話。

“對了,”他頓了頓,語氣如常,“今晚送來的那些奏折,你批一下。阿蘅受了驚嚇,我帶她出去轉轉,散散心。”

崔扶楹心臟湧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起從前在商討軍事時,她發熱幾乎神智不清,想暫停休息一下,沈觀亭也隻是看著她說,“阿楹,你再堅持一下,就當是為我們以後謀劃。”

“不要耽誤正事。”

她從此再也不敢說自己生病的事情。

不過是提出想出門轉轉,看到他皺眉,隻好下意識閉嘴。

她不是隻愛看書,之前崔家兄弟姐妹,屬她愛玩,隻是現在卻隻能看書了。

竟然是現在才知道,原來僅僅是受了驚嚇,就可以出去散散心的,還是他親自陪著。

崔扶楹低下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膝蓋。

眼眶幹澀,竟已流不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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