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背叛皇帝的黑月光進宮後,我再沒成功生下一個孩子。
第一次流產,是馬匹失控,馬車壓在我肚子上,鮮血撒了一地。
第二次流產,是睡夢中被刺殺,腹部中了兩刀。
第三次流產前,皇帝說要親自陪我保胎。
可吃下他親手端來的湯藥,我腹中就一陣劇痛,嬤嬤按著我的肚子,擠出一個幾乎成了型的男胎。
每當我傷心欲絕時,顧衍宸都心疼得和我一起落淚,坐在我床前發誓:
“阿棠,你放心,朕一定會找出真凶,給你一個交代!”
可第七次懷孕,我和女兒被雙雙推進荷花池。
我身下的血染紅了冰冷的池水,在水中拚命托舉著女兒,眼睜睜看著她的臉色變得灰白,才終於被路過的侍衛撈起。
顧衍宸來看我。
他沒有看正在被太醫搶救的女兒一眼,隻軟著聲音要我交出鳳印:
“阿棠,誰當這個皇後都會被當成靶子,我決定暫時將鳳位交給薑柔。”
“你放心,薑柔隻是你的替死鬼,等你平安生下咱們下一個孩子後,我再將皇後之位還給你。”
這次我沒躲進他懷裏大哭。
而是爽快地鳳印交給了他。
隻是他不知道,我們不會再有孩子了。
1
“阿棠,交出皇後之位可真是個好主意。”
見我隻盯著女兒的臉看,對她的話沒什麼反應,太後輕輕攥住我的手:
“你可千萬別生皇帝的氣。他隻是想讓你帶著明樂避避風頭,再借機除掉薑柔那個賤人。”
“皇後之位隻會是你的。”
我扯了扯嘴角。
這皇宮中誰不知道。
顧衍宸有多愛我,就有多恨背叛他的薑柔。
他對我要星星不給月亮,對薑柔則是極盡折磨羞辱。
就連跟他血脈相連的親生母親,都被他給騙了。
我輕輕開了口:
“母後,三年了,薑柔終於懷孕了。”
太後一怔。
還沒弄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就聽我繼續說:
“顧衍宸親手下過一道聖旨,誰生下他的長子,誰就會成為真正的皇後。”
“後位是薑柔的了,我不會要回來。”
我貼了貼女兒的臉。
感受到那點屬於活人的溫度。
眼淚終究掉了下來。
我不僅不會要回後位,我還要帶著女兒離開,讓她徹底離開這個吃人的世界。
七天後,女兒終於醒了。
那天正巧是薑柔的封後大典。
典禮辦得極其寒酸,連鳳袍都是我的舊衣服改的,把薑柔臉都氣綠了。
宮女太監都在看她的笑話。
還在背地裏打賭,賭這個傀儡皇後什麼時候掉下來。
隻有女兒貼在我耳邊,滿是疑惑地問:
“娘親,薑娘娘脖子上的項鏈不是你的嗎?怎麼在她身上?”
我心裏一陣刺痛。
勉強笑著說她認錯了。
其實那條草編的項鏈我怎麼會不認得。
顧衍宸還是皇子時被他親哥算計,發配邊疆。
我毅然決然陪著他,招兵買馬,從大西北一個城池一個城池打回來。
替他擋過一箭差點死了時,顧衍宸編了個草葉的戒指套在我手上:
“阿棠,我現在隻有這個,可我以後會給你我的一切,你願意嫁給我嗎?”
當了皇帝後。
金銀珠寶堆滿了我的中宮。
顧衍宸再也沒親手編過東西送我。
可現在,一條草編的項鏈又出現了薑柔的身上。
別人都當這是顧衍宸的羞辱。
可我清楚,那也許是因為他後悔了,他後悔微末時得到的女人,不是薑柔。
其實在頻繁流產前,我也沒懷疑過顧衍宸對薑柔的恨。
因為他被發配邊疆時,薑柔親手撕毀了他們的婚約,將他的尊嚴都踩進了泥裏。
可第一次流產。
馬匹受驚,我被翻倒的馬車壓在下麵,和我一個馬車的薑柔卻毫發無傷。
第二次流產。
刺客在我睡夢中砍了我兩刀,顧衍宸給我安排了多兩倍的侍衛,卻將一直保護他的暗衛統領,調去了薑柔身邊。
第三次流產。
我的安胎藥裏被下了毒。
我看著那幾乎成型了男胎終於發了瘋,我揪著顧衍宸的衣領,讓他查到底誰能把毒下在他親自熬親自端的藥裏。
顧衍宸卻蹙了蹙眉:
“阿棠,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你這麼興師動眾地查,知不知道會害死多少人。”
我後來才知道,那段時間,他為了羞辱薑柔,讓薑柔在他身邊裝作宮女貼身服侍。
這就是顧衍宸的恨。
恨到將她捧上高位,對她做的事視若無睹。
幸好,這麼多次的流產係統看在眼裏,終於答應我,讓女兒跟著我一起回現代。
顧衍宸說他會將鳳位還給我。
可我卻不要了。
我的女兒也不要這個爹了。
2
封後第二天,顧衍宸就來了我宮裏。
他先是抱著女兒親了親,將明樂哄得咯咯直笑,才讓嬤嬤將孩子帶下去。
然後坐在我床邊,端著藥碗親自喂我吃藥:
“阿棠,母後跟我說了,你對我有誤會。”
“當初那道聖旨是說了,誰生下長子誰就是皇後,可那隻是一封秘旨,沒人知道便算不得數的。”
他從來都是這樣,對我毫無保留。
隻因我說過不喜歡有人騙我,連奏折都可以拿給我看。
要是以前我還真信了。
可現在卻隻朝他笑笑:
“沒事,我不在意,薑柔做皇後也挺好的。”
“你知道我喜歡自由。”
顧衍宸一怔,他不知道怎麼形容心裏莫名湧起的慌亂是怎麼來的。
突然俯身向我親來:
“阿棠,我隻要你的孩子,我們生一個長子,讓你看看我下旨的初心是什麼好不好?”
我被迫承受他的親吻。
隻輕輕掙動一下,下身就是激烈地疼。
在痛到模糊時,我猛地想起第三次流產後的事。
那時我剛知道薑柔可能是下毒的凶手,提著劍就去了她的寢宮。
在門外卻正好撞見顧衍宸將薑柔按在門板上:
“你殺了應棠三個孩子!你知不知她現在是我的命,你信不信我殺了你給我的孩子陪葬?”
薑柔絲毫不懼。
還拉著他的手按上自己脆弱的脖頸:
“你舍得嗎?衍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下了一道聖旨,誰先生下長子,誰便是你的皇後,這是咱們小時候的玩笑話。”
“因為你說了,你隻會碰我一個女人。”
“你讓應棠懷上一個,我就殺一個,我們比比看,到底是你能破壞咱們的約定,還是我先逼著你履約?”
說完,她猛地湊上去,一口咬在顧衍宸唇上。
男人隻輕輕推拒了一下,隨後兩人便滾在了一起。
曖昧的喘氣聲紮在我心上,竟然比刺客捅的兩刀還疼。
我算什麼?
我隻是他們年少約定中的一個賭注。
一個見證他們感情的工具。
想到這,我狠狠將顧衍宸推開。
身下傷口撕裂,鮮血染紅了被褥。
顧衍宸驚呆了,卻見我不在意地抹了下嘴唇:
“陛下,我為你懷的孩子已經夠多了,沒有興趣再懷一個。”
顧衍宸不敢和我對視,匆匆離開。
背影狼狽得,像當初那個剛被流放的可憐蟲皇子。
這次養傷,顧衍宸足足一月沒有出現。
直到太後生辰,宮中大辦宴席。
我不得不出麵,女兒也興高采烈等著為奶奶祝壽。
到了宴席上,我才發現,顧衍宸身邊最近的位子空著,像專門留給我的一樣。
而應該坐在那裏的薑柔卻坐在太後下首。
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心口一陣滯悶。
顯然又是拿我當了他們調情的工具了。
顧衍宸對我的好,多少是出於愛我,多少是出於氣薑柔,我根本就分不清。
眼見我不動,顧衍宸伸手拉著我坐下:
“幹嘛不坐下,身子哪裏經得住糟蹋?”
“母後心疼你,也想念明樂,特意賜你坐在這的。”
我默不作聲。
隻讓明樂請了安。
宴會上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後宮眾人看在後位的麵子上,給太後祝壽後,就要去薑柔那裏行禮。
隻是語氣半陰不陽。
薑柔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朝明樂看去:
“棠妃,聽說你當初在戰場上被敵軍俘虜了,回來後沒多久就有了公主。”
“以前我還不信,可今日瞧著公主長開的樣子,怎麼和皇上太後半點不像啊?難道,傳言是真的?”
霎時屋裏一片寂靜。
我想去捂女兒的耳朵卻根本沒來得及。
明樂眼睛睜得大大的,視線在皇上太後的臉上掃了一圈,眼眶瞬間紅了。
我趕忙道:
“不是真的,別聽她胡說。”
“不信你問你父皇。”
我直直瞪著顧衍宸,示意他說話。
當初被俘虜是我們共同商量好的計策,裏應外合才一舉拿下敵營。
他明明知道,我受刑百鞭,渾身血肉模糊,哪有懷孕的可能。
這麼多年,也從未懷疑過明樂的身世。
薑柔笑了笑又接著開口:
“不過沒關係的,棠妃是為國捐軀,就算生下野種也是咱們的英雄。”
“聽說你被抬出來時已經意識模糊了,是不是真的?”
3
“你閉嘴!”
顧衍宸怒喝一聲,嚇得眾人嘩啦啦跪了一地。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誰敢惹他的晦氣。
我剛鬆了口氣,以為這件事算過去了。
就聽他說:
“我相信阿棠,不過既然你們懷疑公主的血統,那就滴血驗親。”
“來人,拿一碗清水。”
我猛地抬頭:
“不行,滴血驗親這種事根本就不準。”
顧衍宸仍是用那種溫和的眼神看著我:
“沒關係的阿棠,我相信不會出問題。”
然後湊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以後我要把後位還給你,總得服眾對不對?”
我連忙一起壓低音量:
“我根本不想要這個後位,但你不能讓女兒受辱!”
顧衍宸像沒聽見一樣,溫柔地攥了攥我的手。
這樣的觸碰讓我的胃裏瞬間一陣翻攪。
“阿棠,你隻有我一個親人了,你付出這麼多,好不容易做了我的皇後,你舍得放手嗎?”
他是如此篤定我離不開他。
水很快端了上來。
內侍刺破了女兒和顧衍宸的手指。
兩滴血珠落入水中。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觸碰了彼此一下,然後驟然分開。
全場嘩然。
我猛地閉上眼。
太後嚇得一下從椅子上坐起來:
“不可能,這水有問題。”
“我不信明樂不是皇帝的女兒,她是唯一的長公主!”
她揮手吩咐:
“去,再準備一碗水。”
誰知話音剛落,她身邊的侍衛猛地拔刀狠狠刺進她的胸口。
嘴裏還哈哈大笑著:
“讓你們發現了,沒錯,棠妃就是我們留下的暗樁!狗皇帝,你今天死了親娘,又知道女兒是個野種,一定會絕望吧,這就是你的報應!”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已經咬碎了嘴裏的毒藥,自盡了。
顧衍宸大吼了一聲:“母後!叫太醫!快叫太醫!”
“把所有刺客拿下!”
侍衛一擁而上,壓著我摁在地上。
女兒上前哭喊著要保護我,卻被一下掀翻,額角磕在桌上,血瞬間湧了出來。
我嘶吼著不要,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別人帶走。
關進牢裏的那刻,我急得吐出一口血來。
急忙讓係統幫忙看下女兒的情況。
誰知卻在女兒床前,看到了一臉擔憂的顧衍宸。
薑柔輕輕依偎在他懷裏:
“放心吧,母後已經沒事了,刺她那刀有分寸,不過是看著嚇人。”
“阿衍,多謝你,要不母後就發現我在水裏動手腳了。”
顧衍宸使勁揉了下眉心:
“下次不要這麼做了。”
“我還不知道要撒多少謊替你圓。”
我一怔。
嗓子裏又湧上密密麻麻的血腥味。
他的恨可真夠深情,為了保護薑柔,連親媽親女兒的命都舍得出來。
沒過多久,我被放出。
顧衍宸為了平眾怒將我和女兒關進冷宮。
時時刻刻送東西進來。
取暖的炭火。
精致的飯菜。
止痛的良藥。
我隻抱著女兒看著,連眼神都懶得施舍。
期間他甚至把鳳印送了回來。
我接過來,然後徑直扔進了冷宮的池塘。
侍衛在池裏摸了三天,才摸出來。
顧衍宸聲音顫抖:“阿棠,你生氣了嗎?可你明知我封薑柔為後是利用她。”
我沒說話。
宮中眾人除了我,都知道他心在我這,那薑柔能當什麼靶子?
可就在我能帶女兒回家的前一天,薑柔被刺殺了。
4
我是被拖到薑柔床前的。
薑柔渾身是血,身上插滿銀針。
太醫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皇上,皇後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顧衍宸幾乎目眥欲裂:
“應棠,你知不知道咱們已經失去多少個孩子了?你怎麼能狠下心來再殺掉我的孩子?!”
我不敢置信:
“你以為我做的?”
“除了你還有誰,這宮裏誰不知道我不愛她,又有誰會害她!”
他伸手要掐我的脖子。
我往後躲了一下,撞在柱子上,痛得一個哆嗦。
卻笑了出來:“顧衍宸,你終於承認了。”
他的眼神狠狠閃爍了一下。
“什麼讓薑柔給我當靶子,你就是想立她為後,完成你們年少的約定,其他都是借口。”
“我已經同意讓出後位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顧衍宸狠狠咬了下牙:
“我沒有!我的皇後就是你。”
“我知道了,你一直不信,所以才要除掉薑柔,這樣就沒有擋路的了對不對?”
“阿棠,你必須贖罪。”
我還沒懂贖罪說的是什麼。
就見女兒被帶了上來。
顧衍宸沉著聲音問:“取她們二人的血,就能救薑柔和她的孩子,對不對?”
我脫口而出便是荒謬。
古代又沒辦法驗血型,怎麼就知道我和女兒能給薑柔輸血。
可那太醫卻篤定道:“沒錯陛下,娘娘和公主的血缺一不可,這也是為了保護她們,隻要一個人的血,那娘娘和公主會有生命危險。”
聽到危險,顧衍宸的瞳孔震顫了一下。
轉過身去不再看我們:
“拉下去取血,不要在我麵前。”
“我要薑柔和孩子的命,但我也要阿棠和公主。”
我還想說什麼,卻被捂住了嘴。
和嚇傻的女兒一起被拖到暗房。
太醫從袖口中抽出有手臂長的刀,朝我們獰笑了一聲。
隻聽噗呲一聲,我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血紅。
與此同時,顧衍宸在床前急得團團轉。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裏的恐慌就像要將他淹沒一樣越漲越高。
他看了眼薑柔蒼白的臉色,終究坐不住了,走到暗房:
“張太醫,你好了沒?”
可眼前的一切,卻讓他直接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