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天剛蒙蒙亮,侯府門前便鑼鼓喧天。
紅綢從大門一路鋪到了街角,那是專門為沈冰冰鋪的。
我被幾個粗使婆子胡亂塞進了一身粗糙的暗紅嫁衣裏,甚至連個像樣的鳳冠都沒給我戴,就粗暴地拽著我往偏門走。
剛到前廳的月洞門,一陣喧鬧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看哪!那是沈家大小姐吧?這嫁妝,怕是有六十四抬,當真十裏紅妝啊!”
“可不是,探花郎騎著白馬親自來迎,郎才女貌,真是羨煞旁人。”
順著下人們豔羨的目光,我看見了沈冰冰。
她頭戴九翟珠冠,身披織金錦衣,正被我爹沈侯爺和主母王氏一左一右地護著,滿臉嬌羞地走向騎在高頭大馬上,春風得意的探花郎。
而我,隻能被婆子們推搡著走向偏門。
偏門外,隻有一頂連簾子都有些發白的破舊小轎,孤零零地停在寒風中。
轎子旁,幾個腰懸彎刀,麵罩寒鐵的鎮北王府侍衛如煞神般站立,為首的將領冷眼掃過我,如同看著一件死物:
“就是她?帶走。”
沒有迎親的賓客,沒有媒婆的吉祥話,他們更像是來押解犯人的。
周圍原本還在看沈冰冰熱鬧的百姓,頓時指指點點起來。
“這不是沈家的庶女嗎?怎麼寒酸成這樣?”
“你懂什麼!聽說她不安分,不知懷了哪的野種!沈侯爺這是為了保全家門臉麵,把她拿去給那個殘廢的鎮北王衝喜呢!”
“作孽啊,聽說上一個被抬進鎮北王府的女人,連全屍都沒留下,這庶女怕是活不過今晚了!”
我垂下眼簾,正要上前一步。
一隻強有力的手突然狠狠掐住了我的胳膊。
是我爹,沈侯爺。
他不知何時離開了風光無限的沈冰冰,快步走到我麵前。
他壓低聲音威脅道:“給我把嘴閉緊!”
“你若是敢在鎮北王麵前胡言亂語半個字,或是被他發現你肚子裏那個不知廉恥的野種......”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毒蛇般死死咬住我,“你就自己找根白綾抹脖子!別拉著整個侯府給你那野男人陪葬!”
我瑟縮了一下,抬起頭,滿眼驚恐地對上他冷酷的視線。
“女兒......女兒明白。”
我聲音顫抖,仿佛已經被這等陣仗嚇破了膽。
見我如此懦弱無能,沈侯爺滿意地鬆開手,轉身又換上那副慈父的嘴臉,去迎合他的寶貝嫡女了。
沈冰冰在上花轎前,故意回過頭,越過人群,給了我一個得意的眼神。
我迎著她挑釁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然後,我順從地低頭,在王府侍衛的催促下,毫不猶豫地彎腰,鑽進了那頂破轎子。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我靠在轎壁上,伸手輕輕撫上小腹,感受著那裏微弱的生命脈動。
爹,姐姐。
你們千萬要記住今日的這番話。
等來日,你們跪在鎮北王府門前,求我將這王妃之位還給沈冰冰時,這臉,怕是要被打得生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