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梨悅瞳孔驟縮,可不遠處的角門打開,霍景行推著輪椅進來。
輪椅上赫然坐著梨悅的奶奶。
梨奶奶原本是世上最和善的老太太,卻在一朝得知兒子兒媳相繼去世後,精神徹底崩潰,隻能住進療養院。
醫生說梨奶奶不能再受任何刺激,那家療養院也幾乎不許任何人探視。
後來,是梨悅親自將療養院的門禁交給霍景行。
那時的霍景行是照亮她生命的光,溫柔地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地發誓:“我知道奶奶是你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一定會和你一起好好照顧她。”
可如今,霍景行的聲音同樣在她耳邊響起,卻仿佛惡魔低語:“如果你不好好解釋,那麼奶奶會怎麼樣,我就不能保證了。”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提前給奶奶戴了效果最好的隔音耳塞,也蒙住了她的眼睛,你隻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她什麼都不會知道。”
那一刻,梨悅聽見自己心死的聲音。
她撐著這樣破敗的身體,就是為了再回國看奶奶一眼,怎麼能讓奶奶因為她受到傷害?
隻可惜,她的淚腺也已經被摘除,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隻能像個傀儡一般,在鏡頭麵前點了頭。
現場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所有人眼裏都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和唾棄,仿佛在看什麼臟東西。
有嗅覺敏感的記者,試圖從她身上榨出更多“罪證”。
“能生出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看來你父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人拿出幾張模糊的背影圖,“你母親曾被拍到頻繁出入酒店,是不是也和私生活混亂有關?”
“你父親表麵上經常給貧困學校捐款,是不是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猥褻未成年?”
“你是不是就因為知道自己父母賺的都是臟錢,所以才想著用來投資霍氏,以此減輕罪孽?”
潮水般的汙蔑湧來,梨悅拚命搖頭想要解釋。
不,不是的,那都是假的!我爸媽才不是那樣的人!
可她的嘴連動都動不了。
她的沉默落在眾人眼裏成了默認。
一開始是有一個攝像師狀似無意地用三腳架絆倒了她。
後來,現場愈發混亂。
有人抓著她的頭發扇她耳光;
有人趁亂猛擊她的腹部;
還有人用高跟鞋跟狠狠碾上她的無名指......
霍景行想上去攔。
卻被夏安然止住。
“做戲如果不做全套,今天安排的這一出可就白費了。”
“景行,你也知道這次的輿論對霍氏有多不利,如果你現在上去護住她,伯父伯母會不高興的。”
霍父暴怒的聲音仿佛還在耳畔:“除非這次的危機順利解除,否則,我絕不可能讓梨悅這樣的女人進我霍家的門!”
霍景行死死掐住掌心,終究還是收回了腳步。
就在這時,輪椅上的梨奶奶忽然激動地站了起來。
“悅悅,我的悅悅!”
不知何時,梨奶奶的眼罩掉落,耳塞也不翼而飛。
她望著眼前的一切,瘋了一般朝梨悅的方向跑去。
“悅悅不怕,奶奶來了。”
她的目光渾濁但異常堅定,隻是還不等她走到,記者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鏡頭齊齊對準她。
“梨老夫人,您知道自己的孫女剛剛親口承認了自己是人盡可夫的蕩婦?還證明您的兒子和兒媳是幹了喪盡天良的事才暴斃而亡的嗎?”
梨奶奶愣住,看向梨悅的目光裏滿是惶然。
“悅悅,你......”
她張了張嘴,胸膛忽然開始劇烈起伏,渾身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那一刻,梨悅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推開人群想要跑過去。
可她的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奶奶,奶奶的身體就直直倒了下去。
後來的事,梨悅已經記不清了。
她隻記得自己跪在手術室前苦苦哀求,醫生卻隻是無奈地搖搖頭:“節哀,我們已經盡力了。”
那瞬間,天旋地轉。
梨悅如同最後一絲光亮被永遠掐滅,發出淒厲的嘶吼。
失去意識前,她看到有人慌亂地朝她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