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婉愣了一下,隨即捂著肚子狂笑起來。
“我?怎麼可能!”
“我是父皇最疼愛的二公主,是整個大淵最尊貴的女人!”
“隻要你去了北境,我就會一直留在京城,錦衣玉食,受萬人敬仰!”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梳妝台上,死死地盯著鏡子裏的我。
“長姐,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跟你說實話。”
“我就是怕苦,我就是自私!”
“我憑什麼要去那種連青菜都吃不上的鬼地方?我憑什麼要去伺候一個能當我爺爺的老蠻子?”
“你那麼厲害,那麼能吃苦,那麼會顧全大局......”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力道大得讓我的臉偏向一邊。
“你去最合適了。”
“反正你臉皮厚,命又硬,在那種地方肯定也能活得風生水起,對吧?”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極度自私而扭曲的臉,心裏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散盡。
我曾以為,她隻是嬌縱,隻是被寵壞了。
我曾以為,隻要我耐心教導,她總有一天會明白身為皇室兒女的責任。
可現在我懂了。
她不是不懂,她隻是不在乎。
她隻在乎她自己。
為了她自己的享樂,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親生姐姐推入火坑。
我閉上眼,不再看她。
“隨你吧。”
我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玉婉以為我終於認命了,滿意地直起身。
“這就對了嘛,長姐。”
“你放心,等你走後,我會替你在父皇麵前盡孝的。”
她揮了揮手,示意嬤嬤們給我穿上那套繁複沉重的嫁衣。
大紅色的喜服一層層裹在我的身上,像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鎖。
鳳冠戴在頭上的那一刻,我幾乎要被壓斷了脖子。
“公主殿下,時辰到了。”
門外傳來侍衛的催促聲。
玉婉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她親自走過來,扶住我的手臂,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長姐,走吧。”
“送親的馬車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
我任由她攙扶著,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冷芳殿。
迎麵吹來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
遠處的宮門外,隱隱傳來送親隊伍的號角聲。
玉婉壓低了聲音,在我耳邊輕笑。
“長姐,你說,父皇要是知道你這麼深明大義,主動代替我去和親,會不會感動得掉眼淚呢?”
辰時正。
大淵的宮門外,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排開,一眼望不到頭。
旌旗蔽日,寒風卷起漫天的雪沫。
我被嬤嬤們半拖半架著,終於走到了那輛華麗的送親馬車前。
滿朝文武跪在兩側,無人敢抬頭。
玉婉站在我身旁,緊緊握著我的手,眼眶竟然還硬擠出了幾滴眼淚。
“長姐,此去北境山高路遠,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她聲音哽咽,演得煞有介事。
周圍的幾個老臣聽了,紛紛露出動容的神色。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玉婉,收起你這副虛偽的嘴臉吧。”
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玉婉臉上的悲傷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得意洋洋的冷笑。
“長姐,你這就沒意思了。”
“我好心來送你,你卻這麼不領情。”
“不過沒關係,反正過了今天,咱們這輩子恐怕都見不著了。”
她猛地鬆開我的手,後退了一步。
“上車吧,長姐。”
“別讓北境王等急了。”
嬤嬤們用力將我推上馬車。
我跌坐在柔軟的墊子上,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疼。
馬車的車簾被緩緩放下,遮住了玉婉那張充滿惡意的臉。
“起程——!”
禮官拖長了聲音高喊。
馬鞭揚起,車輪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玉婉站在風雪中,看著緩緩移動的馬車,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走吧!都走吧!”
“這大淵的江山,這榮華富貴,全都是我一個人的了!”
就在馬車即將駛出宮門的那一刹那。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宮內狂奔而出,伴隨著尖銳的太監嗓音。
“停下!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