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聲稱對狗毛重度過敏，為了他我含淚送走了養了十年的金毛，

此刻我卻在寵物醫院的VIP前台渾身發抖。

剛報完老公的手機號查積分，前台笑眯眯地遞上一本健康手冊：

“霍先生家的柯基寶寶今天該打第三針哦。”

翻開手冊，裏麵夾著一張拍立得：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柯基，身邊站著個五歲男孩，

背景牆掛著“祝霍祈安五周歲快樂”的橫幅。

我老公霍衍十年前堅持丁克結紮時曾說過，

如果不結紮，以後有兒子一定要叫祈安。

......

我手心攥著那張拍立得，指甲摳進掌心。

前台彎著嘴角：“霍太太，柯基的疫苗今天是最後期限了，要不要我幫您約一下？”

“約吧。”我看著前台回答。

“好嘞，我備注一下，還是林晚晚女士帶過來對吧？”

林晚晚這個名字印進我的腦子裏。

走出寵物醫院，我在車裏坐了四十分鐘翻了七遍健康手冊。

上麵寫著柯基一歲半是公狗，VIP客戶寫著霍衍。

累計消費兩萬三千八百七十元。

養了十年元寶，我帶它看病隻去普通門診。

霍衍說寵物醫院的味道讓他頭疼，次次都是我獨自抱元寶去。

這隻柯基看病掛的都是VIP。

回到家時玄關沒有灰塵，上周霍衍讓保潔做了深度清潔。

他說就算元寶走了，留下的毛發還是會讓他打噴嚏。

我當時掏出工資買了一台三千九百八十塊的除蟎儀。

現在那台除蟎儀擺在鞋櫃邊。

客廳沙發換成了兩萬六的真皮，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元寶以前愛趴在舊沙發扶手上等我，留下一道抓痕。

霍衍說看見抓痕難受，上個月連沙發帶靠墊全換了。

“回來了？”

霍衍從廚房端著一碗銀耳湯走出來，嘴角上揚。

“去哪兒了？臉色不太好。”

“寵物醫院。”我盯著他的眼睛，他臉上沒有表情。

“又去了？”他歎氣，放下湯碗握住我的手，

“晴晴，元寶去了新家會過得很好的。

你老往那種地方跑，滿屋子毛發，回來再沾到我……”

他抬起手在鼻子前扇動兩下。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為了我的身體，別去了好嗎？”

十年來他每次提起過敏，總是皺起眉頭歎氣。

剛結婚時元寶還是小狗，他看見元寶就不停打噴嚏喘不上氣。

我帶他跑了三家醫院，每份報告都寫著犬類毛發重度過敏。

為了他，我把元寶關在陽台上養了三年。

後來他說陽台的毛發會飄進屋，我又把元寶挪去樓道儲藏間。

去年冬天他進急診，醫生說再接觸過敏原就有生命危險。

我哭了一夜，次日親自把元寶送走。

養了十年，那是我首次聽見元寶哀嚎。

它被陌生人抱上車時扭頭張望。

霍衍抱著我說：“晴晴，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等我好了，我們再養。”

手機屏幕上亮著健康手冊的照片。

柯基趴在林晚晚懷裏蹭她的下巴。

霍衍蹲在麵前仰頭看我。

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設計院張工。

“我接個電話。”他起身走向陽台。

關門那一瞬，我聽見他放低聲音。

“乖，爸爸開完會就回來。跟媽媽說，別忘了給豆豆打針。”

原來那隻柯基叫豆豆。

我端起銀耳湯喝了一口，裏麵放了紅棗。

十年婚姻裏他總把湯燉得火候剛好。

以前我以為是愛，現在才明白他隻需要我安靜坐在家裏。

不吵不鬧不生不養，坐著不礙事。

他從陽台回來時，我已經洗好碗。

“霍衍，我今天在醫院附近看到一家新開的麵包店，明天想再去一趟。”

“別去了，我明天買回來。”他接話。

他不怕過敏，隻怕我在寵物醫院待久了發現他藏了五年的秘密。

晚上他抱著我閉眼入睡，我睜眼看著天花板。

照片上男孩在插著五根蠟燭的蛋糕前大笑。

橫幅上印著祝霍祈安五周歲快樂。

十年前霍衍拉我去民政局前在車裏開口。

“晴晴，我想好了，咱們不要孩子。

但如果有一天我反悔了，我希望兒子叫祈安。祈求一生平安。”

當時我笑他矯情，現在回想他祈的平安不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