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孩子頭七那天，我終於攢夠了力氣。

拿上戶口本，去辦他的死亡證明。

等到櫃員的聲音傳來，我才發現自己排錯了窗口。

“這位女士，根據係統信息，您這邊有育兒補貼可以領，每個月1800。”

我張了張嘴，剛想問是不是弄錯了。

話還沒出口，目光就落在她麵前的屏幕上。

那上麵清楚輸著顧清時的名字。

他的名字下麵，明明白白列著三個孩子。

……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門推開，熱乎乎的雞湯香氣撲過來。

顧清時站在廚房裏，圍著圍裙。

袖子挽到小臂，腕表閃著光。

聽見門響，他皺著眉抬起頭。

“怎麼出去了？”

“你現在不能吹風啊，身子要緊。”

他步子邁得又大又穩，輕輕扶住我。

“來，快喝點雞湯，我燉了一上午呢。”

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

薑都挑出去了，他知道我不喜歡那個味兒。

我盯著碗，熱氣撲在臉上，眼睛卻酸澀得厲害。

“小小。”顧清時的聲音忽然輕下來，帶著點試探。

“怎麼了？你是不是不開心？”

我搖了搖頭，喉嚨口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的手覆上來，輕輕揉著我的手背：

“小小，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我也想天天陪著你啊，但是明天有個董事會，必須得參加。”

他頓了頓，又把我手捧起來，湊到唇邊碰了碰：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咱們以後。”

我調動渾身的力氣，輕輕點頭：“好。”

他滿意了，湊過來在我額頭上印了一下：

“乖，喝完湯早點睡。”

第二天，顧清時出門後，我跟了出去。

一路跟到顧氏旗下的母嬰醫院，頂層尊貴套房。

當初我也想住這裏，卻被他拒絕。

“董事會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我不好有例外。”

他皺著眉，語氣很無奈：“小小，你肯定能理解的對吧？”

每次產檢，他總是說要開會。

一邊係袖扣，一邊俯身親我額頭。

金屬表鏈蹭過我臉頰，涼涼的。

“小小，你懂事，自己去好不好？”

所以我去公立醫院，自己掛號，自己排隊。

腳踝腫得像饅頭，回到家要躺很久才能緩過來。

透過門縫，顧清時正在削蘋果。

“你想吃水果，等我來削不就好了？”他抬起頭，語氣裏帶著一點責怪。

伸手貼上女人隆起的肚子，輕輕揉了揉。

“你疼一下，咱兒子在你肚子裏也跟著蹬腿，呆得不安穩。”

床上坐著林晚晚，顧清時五年前招進來的助理。

她接過蘋果咬了一口，手背上貼著個卡通創可貼。

“誰讓你三心二意。”她含含糊糊地說。

“哼，就要你心疼我。”

他賠著笑，伸手擦了擦她的嘴角：

“拜托，我已經請了一周的假。”

“現在連結婚紀念日都拋下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他頓了頓，又湊近一點：

“對了，孩子們都還好吧？咱們的四寶，名字想好了嗎？”

他們後來說了什麼，我不記得了。

一瞬間，無邊的荒謬淹沒了我。

原來他不能有的例外，隻是不能給我。

原來我們的孩子病死在床頭的時候，他也根本不是在開會。

原來顧清時還記得，今天是我們的五周年結婚紀念。

我們本來應該穿著親子禮服，在盛大的宴會廳接受賓客祝福。

在疼痛徹底蔓延上心臟以前，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