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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從小我爸媽就總說忙工作,為了不給他們添麻煩,我便習慣了懂事。

家長會缺席,我說沒關係。

他們帶著弟弟進城打工,把我丟給鄉下姑母,我說沒關係。

我問他們什麼時候接我去城裏,他們說最近太忙,再等等。

我還是說沒關係。

直到我收到癌症通知書,打電話問媽媽:

“媽媽,如果我得了絕症,你們會怎麼做?”

她斬釘截鐵道:“就算我們三班倒,也擠時間陪你把病治好”

那晚我想著媽媽暖心的話,笑著吞下整瓶安眠藥。

這是我最後一次懂事了。

死後,我的魂魄飄進城裏爸媽的家,

卻聽見他們在討論著明天去海邊度假。

下個周還要接條小狗回家。

這時,我終於意識到。

原來他們口中的“忙”,隻對我生效。

01

放學鈴響時,我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同學扶住我:“林曉琪,你臉白得像紙!快叫你爸媽帶你去醫院看看!”

“沒事,”我擠出笑,“昨晚看書到太晚沒睡好。”

把文具塞進破舊書包時,手指在抖。

告訴爸媽嗎?還是算了。

他們那麼忙,除了讓他們擔心,還能怎樣。

我沒回姑母家,拐進了鎮衛生院。

“一個人來的?”醫生阿姨有點驚訝。

“嗯......爸媽在城裏打工。”我聲音很小。

我將病情描述後,醫生阿姨給我開了單子,讓我先去抽血。

抽血時,別的孩子都有家長陪著哄著。

隻有我,自己挽起袖子,扭過頭不看針。

等待結果的是二十分鐘,我卻覺得比上一堂課的時間還要長。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我盯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手心裏濕濕的。

“林曉琪。”護士阿姨喊我名字時,我整個人一激靈。

醫生看著化驗單,眉頭越皺越緊:

“小姑娘,叫你爸媽來一趟吧。”

看醫生這種語氣,就知道我得的病肯定不簡單。

是那種要花很多很多錢,還不一定能治好的病。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手抖得厲害,眼眶也變得濕潤。

天已經黑了,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姑母家,飯桌上隻有半碗冷飯和一碟青菜。

“這麼晚死哪去了?”姑母在織毛衣,“飯自己熱。”

我沒吭聲,默默扒著冷飯。

胃裏翻江倒海,吃了幾口就咽不下去。

洗完碗,我躲進那間儲藏室改的臥室,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隻舊手機。

手機已經卡得不行,我按了好幾次才撥通媽媽的電話。

響了很久,媽媽才接:“琪琪?”

背景裏是弟弟的笑聲和動畫片喧鬧。

“媽......”我一開口,嗓子就哽住了,

“你們什麼時候接我去城裏?我想和你們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琪琪琪乖,爸媽最近太忙了。

你爸工地趕工,我這邊超市缺人,請假要扣錢的。再等等,好嗎?”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到看不見底的深淵。

“媽,”我指甲掐進手心。

“假如......我是說假如,我得了絕症什麼的,你們會馬上來接我嗎?”

“瞎說什麼呢!”媽媽的聲音突然拔高,“不許說這種喪氣話!”

“我就是假設一下。”

我的眼淚已經控製不住地往下掉,但拚命忍住不讓聲音發抖。

媽媽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

“傻孩子,別說這種話嚇媽媽。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問題,我和你爸就算把工作辭了,也得回去接你,帶你去最好的醫院看病。天大的事也沒你重要,知道嗎?”掛掉電話,我坐在床邊,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膝蓋上。

我就知道。

爸媽就算再忙也還是關心我,愛我的。

可這份認知,此刻卻讓我哭得更凶了。

02

我好像從小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

上了小學,我就開始自己上下學。

脖子上掛著鑰匙,書包裏裝著冷掉的饅頭。開家長會是我最怕的時候。

滿教室的家長,隻有我的座位空著,像沒人要的孩子。

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林曉琪琪,你爸媽怎麼又沒來?”

我低著頭,盯著洗得發白的鞋尖,手指死命摳著袖口磨起的毛球:

“他們......最近特別忙,下次肯定來。”

聲音小得像蚊子。

老師歎了口氣,沒再說話。

那種無聲的同情,比罵我一頓還難受。

其實我書包裏藏了張滿分試卷。

可他們總是很忙。忙到連聽我說“我考了第一”的時間都沒有。

後來他們說城裏機會多,要去打工掙錢。

我以為是全家一起搬走,心裏偷偷高興了好久,終於能天天見到爸媽了。

可那天晚上,媽媽摸著我的頭,聲音溫柔:

“琪琪,你從小就是個獨立的好孩子。弟弟還小,我們帶在身邊。你先在姑母家住一陣,等我們在城裏穩定了,就接你過去。”

我愣住了。

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揪住,疼得發緊。

我想哭,想鬧,想問為什麼。

可看著他們疲憊又期待的眼神,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我擠出一個笑:“嗯,沒關係。你們放心,我會聽話。”

爸爸拍拍我的肩膀:“琪琪的獨立性已經被咱們培養出來了。”

我知道他在誇我。

可為什麼......心裏那麼難受呢?

晚上,頭暈得厲害。我給媽媽打電話。

響了很久,很久,都沒人接。

那一整夜,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化驗單上刺眼的數字,醫生凝重的表情,媽媽那句:

“就算辭了工作也要給你治”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天快亮的時候,公雞打鳴了。

我也終於想好了。

我信他們愛我。

可我不想他們放下工作,放下弟弟,

來陪我這個生病的女兒打一場漫長又燒錢的仗。

比起三個人一起痛苦......

我的離開,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至少,這是我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懂事到底,永遠不再麻煩他們。

我倒出那瓶白色藥片時,手抖得厲害,掉了一顆在地上。

心裏有個聲音在尖叫:不要!

可另一個聲音更大:沒關係。反正......一直都是我自己做決定。

爸媽知道了,說不定還會誇我長大了呢。

藥片很苦,苦得眼淚直掉。

我胡亂咽下去,幹嘔了好幾下。

但咽幹淨後,心裏突然就靜了。

真好。

以後,再也不用說“沒關係”了。

身體越來越輕,像要飄起來。

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這時,電話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可我已經,接不起來了。

03

再次睜眼,我發現自己飄在空中。

低頭看去,“我”還躺在床上,臉色慘白。

原來人死後真有靈魂。

既然自由了,幹脆去看看城裏的爸媽和弟弟。

念頭剛起,眼前一花,我已站在弟弟的房間。

牆上貼滿動漫海報,書桌淩亂。

弟弟戴著耳機打遊戲,嘴裏罵咧咧的。

他長高不少,身上T恤是我在手機裏見過的那種,一件要一千多。能不能再高一點

手邊是半個用勺子挖過的西瓜,鮮紅刺眼。

最紮眼的是那台嶄新的電腦。

我同桌念叨過,一台夠我一年生活費。

他們過得這麼好?

我心裏發堵,弟弟的手機響了。

他皺眉摘下一隻耳機:“爸?”

我飄近。

爸爸的聲音傳來,背景安靜,毫無工地嘈雜:

“你姐好像不舒服,我和你媽想回去看看。”

“不行!”弟弟瞬間拔高聲音,“明天說好去遊樂場的!你們答應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爸爸妥協的聲音:

“好好,不回去,陪你去。”

弟弟笑了:“這還差不多!”

掛電話,戴耳機,繼續遊戲。

遊樂場?

我僵在半空。

媽媽總說他們在超市工地忙得腳不沾地,吃飯都沒時間。

哪來的空去遊樂場?還能“再去一次”?

我等在客廳,直到中午。

門鎖轉動,爸爸先進來。

他沒穿工裝,一身挺括西裝,手提公文包,像坐辦公室的領導。

媽媽跟在後麵,低跟皮鞋,質地精良的連衣裙,頭發精心打理過。

哪裏像被生活磋磨的樣子?

“累死了,上午談合同嘴皮子磨破。”爸爸換鞋抱怨。

媽媽掛包,聲音輕快:

“我看下月初飛三亞有折扣,帶小浩去海邊吧?他想潛水。”

“行,你定。”爸爸陷進沙發,打開巨幕電視。

他們尋常地討論著酒店、潛水、度假細節,仿佛這再平常不過。

我飄在空中,看著這明亮溫馨的家,

看著他們從容體麵的樣子,聽著他們規劃三個人的未來。

原來根本沒有加班,沒有捉襟見肘的辛苦。

他們早就過得很好。

他們的“忙”,隻是對我的借口。

他們的“累”,隻是演給我看的大戲。

隻有我像個傻子,守著電話裏的謊言,

在姑母家認真“懂事”,為他們的“辛苦”心疼,

最後因為怕成為麻煩,安靜離開。

巨大的荒謬和冰涼絕望裹住了我。

如果我認為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我的死,又算什麼?

04

我懸在客廳半空。

看著他們為中午去哪家餐廳吃飯討論得興致勃勃。

陽光透過落地窗,把他們的笑容照得發亮。

那些電話裏永遠在開會的周末,

那些說好要來卻臨時取消的家長會,原來都是騙我的。

忽然想起前年暑假,他們破天荒回老家看我。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姑母家土牆邊。

我愣在門口,臉色驟變,爸爸快步衝過來擋在我和車之間:

“琪琪,這是包工頭的車,我借來開回去撐場麵的。”

臨走時我幫媽媽收拾行李,在行李箱夾層摸到個絲絨盒子。

裏麵整套護膚品閃著珠光,瓶身的法文標簽像奢侈品廣告。

我媽一把搶過去,聲音發虛:“超市抽獎中的試用裝,都快過期了......”

那些被我用“爸媽太忙”壓下去的疑問,此刻像玻璃渣紮進靈魂。

原來每個漏洞百出的謊言,都是真相撕開的裂縫。

胸口悶得難受。我飄到窗前,望著樓下車水馬龍。

也許白血病根本治不好,我的離開反而成全了他們完整的生活。

這樣想著,心裏那團亂麻似乎鬆了些。

我繼續在這個陌生的家裏遊蕩。

開放式廚房的咖啡機上顯示著“歡迎回家,林先生”。

客廳牆上掛著他們和外國客戶的合影,每個人都在笑,西裝筆挺得像要去走紅毯。

推開一扇虛掩的門,是個空房間。

牆壁雪白,地上堆著幾個蒙塵的紙箱。

其中一個箱子破了角,露出和弟弟房間同款的碎花窗簾布。

心裏突然一酸——他們或許......也正準備接我過來。

“真的?小狗明天就能接?”

客廳傳來媽媽輕快的聲音,我飄回門邊。

“太好了!我前兩天剛把那個小房間收拾出來,狗窩、玩具、食盆都買齊了!”

“可不是嘛,”我爸笑著附和,

“小浩念叨好久了,以後下班就有個小家夥搖尾巴等我們了。”

原來......

我看著那箱“為我準備”的碎花窗簾布,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們有時間陪弟弟去遊樂園,有時間度假,甚至有時間再養小狗。

卻永遠沒時間,接我回家。

“叮鈴鈴”

爸爸的手機突然響了,刺耳的鈴聲撕破溫馨。

他瞥了眼來電顯示,是姑母。

臉上那抹從容的笑意,在接起電話的瞬間凝固。

臉上那抹從容的笑意,在接起電話的瞬間凝固。

“今天林曉琪沒來學校,打她姑母的電話也沒人接,所以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爸爸眉頭一皺“麻煩老師了,我一會兒問她姑母。”

掛了班主任電話,他立刻撥給姑母,語氣不耐煩:

“你怎麼不接老師電話?曉曉為什麼沒去上學?”

聽筒裏傳來姑母磕磕巴巴的聲音:“啊......曉她說今天頭疼,不想去。我一忙就給忘了通知老師。”

“頭疼?”媽媽在一旁聽到,鬆了口氣。

立刻拿起手機給我發微信:【曉曉,是不是生媽媽氣沒接電話?你要懂事,好好學習。爸媽最近真的很忙,等下個月忙完就去接你!】

飄在半空的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隻覺得無比諷刺。

隻是發條微信。

如果姑母不編理由,他們什麼時候才會發現我不見了?

媽媽發完信息,像完成了一項任務,轉身就去衣帽間收拾去三亞的行李了。

爸爸則繼續翻看旅行攻略,討論著要不要體驗潛水。

第二天一早,他們帶著弟弟,拖著精致的行李箱,直奔機場。

我的死活,到底沒耽誤他們奔赴陽光海灘。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從未屬於過我的家。

念頭一動,回到了鄉下那間冰冷的屋子。

姑母正在後院,吃力地拖著一個舊麻袋。

她在我常看夕陽的角落挖了個坑,把麻袋放進去,填土,踩實。

然後,她哆哆嗦嗦地找了塊木板,用燒火的木炭歪歪扭扭寫上“林曉琪之墓”,插在土堆前。

做完這一切,她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像鬼。

過了好久,她才抖著手掏出手機,給我爸發了條語音:

“哥......你和嫂子有空還是快回來一趟吧......有急事。”

一周後,爸媽風塵仆仆地推開姑母家的門,

臉上還帶著三亞陽光留下的微紅和不耐。

“到底什麼急事?非得催我們回來,小浩都沒玩好。”

爸爸扯鬆領口,語氣煩躁。

媽媽環顧空蕩蕩的屋子:“曉曉呢?又跑哪兒野去了?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

姑母站在陰影裏,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說話呀!”媽媽急了。

姑母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她沒說話,隻是轉身,顫巍巍地往後院走。

“搞什麼鬼?”爸爸嘟囔著,和媽媽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後院角落,那個小小的土堆和歪斜的木牌,猛地撞進他們眼裏。

空氣瞬間凝固了。

爸爸臉上的不耐僵住,媽媽疑惑地眯起眼,往前湊了湊,試圖看清木板上碳黑的字跡。

風刮過,吹動墳頭幾根枯草。

也吹動了木牌,讓那四個字,清晰地映入他們驟然收縮的瞳孔。

林曉琪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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