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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出生在富貴人家的狗窩裏,是看門狗養大的孩子,別人都叫我小狗。

直到五歲時大狗突然發狂,把我活活咬死。

死後我卻看見保姆從樹後走出,嫌惡地踢了踢我冰冷的屍體。

“呸,小野種總算死了。”

“這下,我女兒就能永遠當真千金了,當年把你和我女兒調換,這步棋可真妙。”

再次睜眼,我回到大狗還沒發瘋的時刻。

當夜,假千金被一陣癢意驚醒。

大狗舔著她的臉,我趴在她耳邊輕聲說:

“妹妹別怕,這才是你的媽媽呀。”

1.

顧薇尖叫一聲,我卻早已帶著阿黃溜走了。

於是等顧父顧母趕來時,隻看見顧薇嘴裏念著:“狗......媽媽......”

第二天一早,主宅裏先是傳來顧薇細細的哭聲,然後變成不耐煩的尖叫。

“癢,媽媽,好癢!”

緊接著,是保姆王翠略顯慌亂的聲音:

“哎呦我的小祖宗,別抓別抓,讓阿姨看看......這、這怎麼紅了一片?”

我躲在餐廳外的灌木叢後,透過玻璃,看見我的親媽林婉皺著眉,快步走向顧薇的房間。

她穿著絲綢睡衣,儀態依舊優雅,但眼底有一絲被打擾清夢的不悅。

很快,家庭醫生被匆匆請來。

診斷結果是蟲咬引起的過敏反應,可能是跳蚤或蟎蟲。

“別墅裏怎麼會有跳蚤?”

林婉的聲音帶著質疑,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王翠。

王翠的臉白了白,腰彎得更低:

“太太,我每天都有認真打掃消毒,薇小姐的房間更是重點清潔......會不會,會不會是......”

她的眼神,狀似無意地飄向了窗外,飄向我通常活動的花園方向。

“是什麼?” 顧振國放下了報紙,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壓力。

“沒、沒什麼,先生。”

王翠連忙收回目光,賠著笑:

“我就是瞎猜,可能是花園裏新搬來的野貓帶來的,我這就讓人徹底給花園噴藥,把那些臟東西都趕走。”

臟東西。

她說的是野貓,還是我?

顧振國沒再說話,重新拿起了報紙。

但我知道,他聽進去了。

林婉的注意力很快被顧薇的哭鬧吸引過去,柔聲安慰著,但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她對潔淨有著近乎偏執的要求。

王翠這一招禍水東引,不算高明,但精準地戳中了林婉的痛點。

印象裏,王翠明裏暗裏對我下過很多次手。

但又不敢太明目張膽。

下午,顧振國難得提前回家。

阿黃正趴在角落處曬太陽,我坐在它旁邊,手裏擺弄著幾顆從牆角撿來的光滑石子。

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個高大的身影時,我全身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不能怕,不能躲,要讓他看見,但又不能太刻意。

我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地看著石子,然後用右手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左手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那是我前世的記憶裏,去世的祖父在思考時無意識的小動作。

顧振國的腳步,在離我幾米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站在那裏,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似乎這才發現他,猛地抬起頭,受驚般地向後縮了縮,緊緊靠住了阿黃。

我們對視了。

我知道我的臉很臟,頭發打結,身上是撿來的不合體的舊衣服。

但我也知道,我的眼睛,和年輕的林婉有幾分相似。

顧振國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你是誰?” 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隻是更緊地抱住了阿黃的脖子,把半張臉埋進它粗糙的毛發裏。

露出另半邊更像林婉的臉。

這時,聽到動靜的王翠急匆匆從側門跑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笑:

“先生,您回來了,怎麼到這兒來了?這、這孩子是......”

她瞥了我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隨即又換上為難的表情:

“是附近不知誰家丟下的野孩子,被阿黃叼回狗窩,我看她可憐,有時剩飯就給她一口......臟得很,您別靠近,仔細沾了晦氣。”

“野孩子?”

顧振國重複了一遍,目光依舊鎖在我身上,“沒有家人?”

2.

“沒、沒有吧,從來沒見有人找過。”

王翠趕緊說,“就知道跟狗親,話也說不利索,估計腦子也有點......”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顧振國不置可否,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處的探究並未散去。

但他沒再說什麼,轉身朝主宅走去。

王翠狠狠瞪了我一眼,用口型無聲地罵了句“小賤種”,然後小跑著跟上了顧振國,嘴裏還在說著什麼“馬上就處理好”、“保證不讓她再嚇到小姐”之類的話。

我沒有理會她的目光。

我的注意力都在顧振國離開的背影上。

接下來的幾天,別墅的氣氛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阿黃和我被驅趕了幾次。

顧薇身上的紅疹時好時壞。

她變得更加嬌氣易怒,對王翠也時常發脾氣。

林婉臉上疲憊的痕跡加深了,她看向顧薇時,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快的的煩躁。

而每當有剩飯被送到我常出現的地方時,我注意到,裝飯的容器從不鏽鋼盆換成了一個幹淨的瓷碗。

顧振國沒有再親自來看我。

但我有時能感覺到,在二樓書房的窗戶後麵,有一道目光,會在傍晚時分,短暫地投向花園深處。

紫藤花的香氣,在暮春的風裏,甜得有些發膩。

我躲在舊牆的陰影下,看著那瀑布般的淡紫色花串,在夕陽裏泛著絨絨的光。

很美,但對我的母親來說,是裹著糖衣的毒藥。

我小心地避開可能會留下明顯腳印的鬆軟泥土,靠近那株紫藤。

我抬起手臂,在低垂的花串上蹭了蹭,又故意在肩膀、前襟這些容易被花粉沾染的地方多停留了一會兒。

我衝出後門,險些和林婉撞到。

林婉被我這邊的動靜驚動,轉過頭。

看到是我,她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清晰的嫌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用手掩了掩鼻子。

“你怎麼還在這裏?”

她的聲音帶著不耐:

“王媽沒告訴你這裏不能待嗎?臟兮兮的,離我遠點!”

我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嘴唇哆嗦。

我的身上開始起疹子,呼吸困難。

林婉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突然,她皺緊了眉頭,抬手揉了揉鼻子。

緊接著,一個輕微的、壓抑的噴嚏打了出來。

她愣了一下,隨即,更密集的噴嚏接踵而至。

“阿嚏!阿嚏!阿——嚏!”

她手裏的茶杯晃了晃,幾滴茶水濺了出來。

她開始用力揉眼睛,眼眶迅速泛紅,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太太!您怎麼了?”

一直在附近隨時準備上來驅趕我的王翠見狀,立刻衝了過來,扶住林婉,然後扭頭對我厲聲喝道:

“都是你這個災星,你對太太做了什麼?”

她看起來是真的慌了,因為林婉的過敏反應來勢很快,而且很明顯。

“花......花粉......”

林婉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指著我的方向,呼吸聲越來越重,臉上開始出現不正常的紅暈和細小的紅點。

“快,快扶太太進去,叫醫生!”

王翠尖聲招呼其他傭人,手忙腳亂地把林婉往屋裏攙。

林婉被扶走前,最後看了一眼也起了過敏反應的我。

醫生很快趕來,給我和林婉用了藥。

我身上的紅疹和氣喘來得快去得也快,畢竟我隻是刻意蹭了少量花粉。

我被王翠趁機拽到了後院偏僻的雜物房。

她反手鎖上門,臉上的驚慌被猙獰取代。

“小雜種,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她壓低聲音,牙齒咬得咯咯響。

我蜷縮在角落,不說話,隻是抱著手臂,用那雙和林婉越發相似的眼睛看著她。

王翠被我這眼神看得心裏一毛,揚起手就想打我。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你......你......”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還是不說話,隻是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主宅的方向。

然後,把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一個“噓”的口型。

這個動作由一個五歲的、渾身起疹的孩子做出來,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王翠的臉色徹底變了,血色褪盡。

她後退了一步,猛地拉開房門,逃也似地衝了出去,仿佛身後有惡鬼追趕。

雜物房裏重新恢複寂靜。

果然,第二天,別墅裏的氣氛更加微妙。

林婉沒有出房門,但王翠被顧振國叫進書房,談了整整一個小時。

王翠出來時,臉色慘白,腳步虛浮,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看我的眼神,除了恐懼,更多了濃烈的殺意。

3.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兩天後的下午,我被傭人帶到了一樓的客房。

她幫我仔細洗了澡,低聲說:

“先生太太讓你過去一下,別怕。”

我不怕。

我等這一刻,等了兩世。

我被帶到小客廳。

顧振國和林婉都在。

顧振國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卻沒有看。

林婉坐在另一邊,臉色還有些蒼白,手裏端著一杯水,目光複雜地落在我身上。

她看我的時間,比看顧薇要長,也更專注。

家庭醫生已經等在那裏,旁邊放著醫藥箱。

“先生,太太,都準備好了。”

醫生恭敬地說。

顧振國看向我,語氣是刻意放平和的:

“過來,讓醫生檢查一下身體,需要抽一點血,不會很疼。”

林婉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輕聲補充了一句:

“很快就好。”

我沒有哭鬧,沒有掙紮。

我甚至避開了王翠下意識想伸過來按住我的手。

我自己走到醫生麵前的小凳子旁,坐下,然後緩緩卷起了袖子,伸出了細得可憐的胳膊。

這個舉動,讓林婉的呼吸明顯一滯。

她看著我那平靜甚至漠然的臉,看著我胳膊上因為瘦弱而格外凸出的血管和骨頭的輪廓,眼圈驀地紅了,迅速扭開了頭,手指緊緊攥住了杯子。

顧振國的眼神更深了,他緊緊盯著我,不放過我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我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沒出聲,隻是垂著眼,看著暗紅色的血液慢慢流入采血管。

采血很快結束。

醫生給我貼上止血棉,又取了顧薇的樣本,然後帶著樣本匆匆離去,承諾會盡快給出結果。

“帶她下去休息吧。”

顧振國對旁邊候著的女傭吩咐,目光卻依然鎖在王翠身上,語氣不容置疑:

“王媽,你留下。”

我轉身朝花園深處,我和阿黃的那個角落走去。

然而,離角落還有一段距離,我就聞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

我的心猛地一沉,腳步加快,幾乎是衝了過去。

然後,我看到了它。

我的阿黃,側躺在我們那堆舊棉絮旁,口吐白沫,身體微微抽搐。

它的眼睛半睜著,已經失去了焦距,隻是茫然地對著天空。

旁邊,散落著幾塊沾著可疑醬汁的肉,香氣就是從那上麵散發出來的。

血液瞬間衝上我的頭頂,又在刹那間凍結成冰。

我跪倒在阿黃身邊,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碰它。

我張開嘴,想喊,想叫,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冰冷的淚水,毫無預兆地衝出眼眶,大顆大顆砸在阿黃臟汙的毛發上,和它嘴邊的白沫混在一起。

前世被咬死時的痛楚和背叛,都沒有此刻讓我絕望。

阿黃是我兩世冰冷人生裏,真實的溫暖。

是我的“母親”。

我小心翼翼地將阿黃稍微挪到更幹燥的地方,用舊衣服輕輕蓋住它,然後猛地站起身。

小客廳的門沒有完全關上。

我能聽到裏麵傳來顧振國壓抑著怒火的低沉聲音,和林婉帶著哭腔的質問:

“......你必須說清楚,那孩子身上的紅疹和小薇......王媽,我待你不薄!”

然後是我猛地推開門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她要毒死我,她要毒死阿黃,就像當年她換掉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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