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清明節祭祖當天，媽媽正在給故去的親人上香，爸爸突然對媽媽伸出三根手指頭。

媽媽看完之後，直直撞向墓碑，死時臉上還帶著釋然的笑意。

我媽死後，無數民俗學者都來打聽那個手勢的含義。

甚至有人不遠萬裏而來，求我爸爸教他們那個手勢。

我相信那隻是個意外，我也相信我爸不會害死我媽。

直到生日那天，爸爸又對著奶奶伸出了兩根手指頭。

奶奶看完之後，摔碎酒瓶紮向了自己的大動脈，死亡時竟然帶著和媽媽一樣釋然的笑容。

1.

我媽是典型被身邊人寵大的女人，從小到大唯一吃過的苦可能就是生養我。

她沒有理由突然撞碑自殺，這一切肯定和我爸的手勢有關。

可是我爸隻是比了個手勢，並沒有對她有實質性傷害，那手勢到底有什麼特殊含義呢？

不止我有這樣的疑問，我媽死後，無數民俗學者都來打聽那個手勢的含義。

更有不少直播公司出價百萬要簽下我爸，賺足噱頭。

可我爸始終閉門不見，也不讓我回家。

我滿心疑惑去了姥姥家，姥姥正坐在家裏看電視。

這一家裏好像除我之外，其他人對於媽媽的死訊好像並沒有什麼意外，也沒打算要個說法。

“姥姥，我媽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媽為什麼會突然自殺？你怎麼還坐的住，她是你的親女兒啊！”

姥姥歎了口氣：“唉，這都是命啊…這都是她當初非要…”

“你說這些幹什麼！”

就在姥姥馬上說出原由時，姥爺突然出聲打斷了姥姥的話。

“暖暖啊，你回家去吧，別摻合這事。”

麵對我接下來的質問，他們倆都隻是一味搖頭，不再說一句話。

2.

開庭那天，我才再次見到了爸爸。

法庭上，他神情冷漠，既不否認自己殺人也不張口為自己辯解一句。

最後，沒有證據證明是爸爸的手勢害死了媽媽，而且姥姥姥爺出具了諒解書，爸爸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爸爸被帶進監獄之前，我爭取到了一次探視機會。

“爸，你明明和媽媽那麼恩愛，我不相信你會害她自殺！”

“那個手勢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媽看了之後會自殺？”

“這事過去了，以後別再問了。”

雖然爸爸把頭埋的很低，但我仍能看見他眼底的淚光。

“你也很難過是不是，你們到底在瞞我什麼？”

“回家去吧，我給你熱了飯，在鍋裏，記得吃。”

爸爸從始至終沒有看過我一眼，留下這句話之後轉身走了。

我獨自回到了空蕩蕩的家裏，這裏曾經滿是歡聲笑語，現在卻隻剩我一個。

鍋裏溫熱的菜都是我愛吃的。

自從我有記憶開始，爸爸連廚房都不舍得讓媽媽進，家裏的家務也一直由爸爸承擔。

媽媽喜歡穿漂亮衣服，爸爸就總帶著媽媽逛街，買最新款的衣服。

媽媽喜歡吃好吃的，爸爸哪怕開一天的車，也要讓媽媽吃到。

我們明明是被人羨慕的一家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後來，奶奶怕我觸景生情整天活在痛苦中，讓我過去和她一起住。

3.

之後幾年，奶奶一直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的衣食起居。

晚上刷手機時，我突然在人氣榜第一的直播間裏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爸爸竟然在直播！

我恍然驚覺今天正好是爸爸刑滿釋放的日子。

彈幕一條接著一條，看得我眼花繚亂。

“重金求告，當年那個手勢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邊可以安排獨家專訪了解一下嗎？”

“我們都買了，你會教我們做哪個手勢嗎？”

我一肚子疑惑點進下方小黃車。

不點開不知道，一點開驚得我馬上坐起來。

爸爸竟然把媽媽生前的衣服掛上了小黃車。

明明我之前已經把媽媽的衣服收起來放到床下了，爸爸給翻出來就算了，竟然還以九塊九一件掛到了小黃車上！

爸爸出獄第一件事不是來找我和奶奶，而是在這賣媽媽的遺物？

我氣的控製不住的發抖，馬上給爸爸撥去了電話。

4.

直播中斷，沒等爸爸說話，我就像倒豆子般發泄著我的氣憤。

“你憑什麼把媽媽的遺物賣了！”

“你經過我的同意了嗎？那是媽媽留給我最後的念想了！”

“我覺得你越來越陌生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爸爸冷漠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你以後就會明白的。”

“我明白什麼，我不明白！我隻知道你把我媽的遺物都賣了！”

爸爸沒再回話，掛斷了電話之後繼續直播。

再撥過去之後，回應我的隻有冰涼提示音。

爸爸把我拉黑了。

我再次點進直播間，直播依舊火爆，一個個鏈接顯示已搶光後爸爸關閉了直播。

黑下去的屏幕猛地照出我淚流滿麵的臉。

從三年前到現在，我一直都相信我爸不會害我媽。

可我實在想不通我爸到底要做什麼，

他從三年前到現在像換了個人一樣，

每個做法都可以用詭異來形容，而且每次我問起，他還什麼都不解釋。

這幾年，我去監獄探監我爸時，都會想到我媽血淋淋的臉。

這群吃人血饅頭的人，我關上手機的刹那,奶奶推門進來了。

“暖暖啊，怎麼還哭上了？”

這些年來奶奶就像是一根麻繩，用她的力量把這個支離破碎的家重新係在一起。

看著奶奶花白的頭發，我再也繃不住了。

“爸爸…爸爸剛才把媽媽的遺物都賣了！”

奶奶溫柔的抱住我。

“唉，說不定你爸爸也是有苦衷的。”

聽到奶奶替爸爸說話，我朝奶奶大喊。

“有什麼苦衷不能說出來？”

“他的苦衷就是害死我媽然後什麼都不和我說，再讓我親眼看著他抹殺掉我媽在這個世上最後的印記嗎！”

奶奶不在說話，靜靜的抱住了我，等我平複情緒後才開口。

“親人之間哪有說不開的結呢？正好明天你過生日，到時候把你爸叫來，你們倆好好談談吧。”

“他肯定知道明天你過生日，你要是拉不下臉來，我去給你爸打個電話問他來不來，就當給他個台階下。”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想再看見他！”

奶奶歎了口氣，給我掖好被子後悄悄出去。

5.

我生日那天，奶奶特意穿了一身新衣裳，又開開心心做了一大桌子菜把親戚都請過來了。

爸爸也在其中。

我眼神控製不住的朝他看去。

沒有直播濾鏡的加持下他顯得更加滄桑。

彎曲的脊背和嶙峋的鎖骨讓他看起來老了幾十歲。

他神色沉重，不知道在想什麼，眼底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開飯之前，一向滴酒不沾的奶奶突然拿起酒杯開始題詞。

“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孫女過生日，我兒子也回來了。”

“咱們這幾家親戚也很長時間不見了，正好趁這個日子，大家熱鬧熱鬧！”

情緒到這了，有的親戚跟著起哄，對我爸說：

“你親閨女過生日，你這個當爹的，不講兩句？”

我爸低頭不語，隻一味地往肚裏灌酒。

在眾人嬉笑聲中，我爸最後一杯酒下肚然後突然抬起頭，對我奶伸出了兩根手指......

“爸爸！不要！住手！”

我驚叫著朝奶奶撲去。

剛剛正在和其他人推杯換盞喝的臉紅撲撲的奶奶，看到爸爸的手勢後，突然打碎酒瓶，一把紮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霎時，鮮血橫流，親戚們尖叫著四散逃出。

和媽媽一樣，躺在血泊中的奶奶臉上也帶著釋然的笑容。

這悲劇隻在眨眼之間竟然又在我眼前重演。

我奶奶死了。

死在我生日那天。

死於我爸爸的一個手勢。

6.

我被抽走了全部力氣，像塊被丟掉的破抹布一樣癱在地上抱著血淋淋的奶奶。

剛剛還在為我慶生的奶奶就這樣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麼多年奶奶是我的精神支柱，她一直鼓勵我要向前看，要積極麵對生活。

我感覺自己要瘋了，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涕淚橫流，回頭怒斥爸爸。

“你到底要幹什麼！你非要毀了這個家才安心嗎！”

親戚們被刺激的怒火中燒，拿出手機開始拍視頻。

“以前聽說的時候我還不信，結果竟然是真的，真是喪心病狂！”

“要不是看在我大娘的麵上，我今天都不想來的，這種人死刑都不夠解恨的！”

“就是啊，你說他怎麼下得去手啊，一個是自己媳婦，一個是自己親媽！”

我爸麵對眾人的指責，依舊三緘其口，好像不是在說他似的。

我看我爸這毫不在意的樣子更加火冒三丈，一把起身，拎起酒瓶指著他。

“那個手勢到底是什麼意思？三年前害死了我媽還不夠嗎，現在又來害我奶奶！你非要害得這個家家破人亡才肯罷休嗎！”

三年前，就是這個手勢引得我媽自殺，導致本來幸福的一家家破人亡。

是奶奶這些年用無微不至的愛撫慰了我的傷痛，讓我重新有勇氣麵對生活。

三年後，又是這個手勢要了我奶的命，讓我建立起來的信念重新崩塌。

手勢！手勢！一切都是因為這個該死的手勢！

“你這個殺人凶手，是不是要把我一起害死才甘心！”

7.

聽到我這話，我爸臉上的冷漠出現一絲裂痕。

“我在你心裏是這樣的人？”

我聲嘶力竭道。

“你在我心裏能是什麼樣的人？你這麼做除了是一個殺人凶手還能是什麼人！”

“你告訴我，那個手勢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清楚記得，三年前我媽死時臉上也掛著那種笑容。

我想知道那個手勢到底是什麼意思，竟然讓兩個同樣熱愛生活，熱愛家庭的人毫無預兆的自殺。

其他人的情緒也達到了極點，對我爸的行為咬牙切齒。

“你手上沾了兩條人命，血債血償！那個手勢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爸絲毫不慌，一把搶過我手裏的酒瓶扔到一邊，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要走。

幾個身材高大的親戚擋住爸爸的去路。

“你今天不說清楚別想走！”

我爸甩了甩手，假裝要做出手勢。

親戚們一看他這個架勢，慌張的轉過了頭，讓出一條路來。

我拽住他衣角，語氣堅定。

“我一定要知道，哪怕是死。”

爸爸仰天長歎一聲後，終於把我拉到一邊，說出了那手勢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