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
窗外,是除夕夜絢爛的煙火,一聲聲,一陣陣。
家裏卻安靜得可怕。
年夜飯早就冷透了,誰也沒有心情再去動一下。
我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冷炙,顧承川則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我心裏亂成一團麻。
看著這個被我們親手布置得溫馨雅致的家,我的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這三年來的一幕幕。
三年前,我和顧承川結婚。
他告訴我,他有一個女兒,叫顧念星,撫養權在他這裏。
他說念星有點被她媽媽慣壞了,希望我能多擔待。
我笑著說沒關係,我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
我不是說說而已。
念星喜歡追星,她偶像的演唱會門票一票難求。
我拜托了所有的朋友,又在高價黃牛那裏蹲守了好幾天,才終於搶到一張前排的票。
當我把票給她時,她隻是瞥了一眼,淡淡地說:
“哦,我媽早就給我買好VIP通道的票了,比你這個位置好多了。”
後來我才知道,江晚意根本沒買票,隻是口頭承諾了她。
最後,她還是拿著我買的票去的。
但她從未對我說過一句謝謝。
她喜歡吃城南那家蛋糕店的提拉米蘇,那家店每天限量供應,去晚了根本買不到。
我為了給她一個驚喜,提前一天預訂,第二天又在午休時間,頂著大太陽,打車橫跨半個城市去取。
回到家,她看到蛋糕,卻皺起了眉:
“怎麼又是提拉米蘇?我媽說最近要帶我去吃米其林三星的下午茶,比這個高級多了。”
那次所謂的米其林下午茶,最後也不了了之。
她上高一,第一次月考,數學不及格。
顧承川工作忙,我主動承擔起給她補習的任務。
我翻遍了她所有的課本和習題冊,為她量身定製了學習計劃,每天晚上陪她做題到深夜。
期中考試,她的數學成績提到了班級中上遊。
班主任在家長會上點名表揚。
我以為,她會因此對我有所改觀。
可家長會結束後,我卻在學校的走廊拐角,聽到她和同學打電話。
“什麼後媽啊,不過是我爸找的保姆罷了。她敢對我不好?我爸第一個饒不了她。再說了,我媽說了,她就是圖我爸的錢,假惺惺地對我好,想討好我爸罷了,我才不會上她的當。”
那一刻,我的心,從裏到外,涼了個徹底。
我為她做的所有事,在她和江晚意的口中,都變成了別有用心的討好和算計。
我的一腔真心,被她們當成了驢肝肺,肆意踐踏。
顧承川也為了念星的事,跟我道過很多次歉。
他說他知道江晚意一直在背後教唆女兒,他想管,卻又怕管得太嚴,會讓正處於青春期的念星更加逆反。
他總說,再等等,等她再大一點,懂事了,就好了。
可她沒有變好,反而變本加厲。
我不是沒想過放棄。
但看著顧承川夾在中間為難的樣子,看著他眼裏的疲憊和歉意,我又心軟了。
我想,再堅持一下,也許會有轉機。
我收拾完廚房,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明明滅滅的煙火,感覺渾身冰冷。
顧承川從書房裏出來了。
他身上的煙味很重,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
他走過來,坐在我身邊,把我攬進懷裏。
“都過去了。”
他聲音沙啞。
“以後,不會再讓你受這種委屈了。”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是顧承川的手機。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是顧念星三個字。
我和顧承川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驚訝。
她不是去找江晚意了嗎?
怎麼會打電話回來?
顧承川猶豫了一下,還是劃開了接聽鍵,並且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顧念星的叫罵或者炫耀,而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絕望的哭聲。
“爸我錯了,你來接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