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燒燒到三十九度,
我不得不讓從小訂娃娃親的未婚夫背我去廠醫務室拿藥。
本想吃兩片退燒藥就算了,廠花護士非說必須要打屁股針才好得快。
為了不耽誤明天的大會發言,
我隻能紅著臉同意。
誰知剛扒下褲子,廠花就驚叫著把走廊裏的工友都喊了進來。
“哎呀建軍哥,你未婚妻大腿根怎麼全是紅印子,這可是臟病啊!”
“她這種被千人騎的破鞋,怎麼配進你老李家的門!”
我氣得渾身發抖要找廠長評理,扭頭她就在廠廣播站哭訴。
“雖然我揭穿了亂搞男女關係的壞分子,被逼著寫檢討,但我沒錯,我才是為了廠風建設的好同誌!
......
醫務室的布簾子被猛地扯下來,掛鉤崩了一地。
我褲子還沒來得及提,下半身隻蓋著半截被子,冷風颼颼往裏灌。
但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湧。
門口烏壓壓全是人。
車間的男工,食堂的大師傅,還有幾個剛下班的女工。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我大腿根上。
趙招娣手裏舉著剛給我擦過屁股的酒精棉球,
嗓門尖得像要把房頂掀翻。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咱們廠的勞動模範何麗華!大腿根全是紅斑,這是梅毒!是花柳病!”
“這就是她在外麵亂搞男女關係的鐵證!”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道雷。
羞恥感讓我甚至忘了發燒的眩暈,手忙腳亂地去拽褲子。
“趙招娣你放屁!這是我從小就有的胎記!你也是廠裏的老人了,你能不知道?”
趙招娣一臉正義凜然,把那團棉球扔在地上,還要踩上一腳。
“胎記?誰家胎記長在大腿根裏側?還是成片的紅疙瘩?”
“何麗華,我知道你上個月請假回了趟農村老家。村裏光棍多,保不齊你就耐不住寂寞,去鑽了哪個野男人的草垛子!”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嘖嘖,真沒看出來,平時看著挺正經的。”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這要是真得了臟病,咱們剛才跟她一個屋是不是得傳染?”
“離遠點,這病可是爛全身的!”
人群像躲瘟神一樣往後退,留出中間一大塊空地。
我就像個被扒光了遊街的罪人,孤零零地縮在診療床上。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我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都給我滾出去!”
一聲暴喝從人群後方傳來。
許建軍一身綠軍裝,推開擋路的人群,大步衝了進來。
他臉色鐵青,脫下身上的軍大衣,一把將我裹了個嚴嚴實實。
那一瞬間,我鼻頭一酸,委屈得想撲進他懷裏。
隻要他信我,全廠人怎麼看我都不在乎。
“建軍哥......”
我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許建軍卻沒動。
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死死盯著我大腿露出來的那一小塊皮膚。
那裏確實有一片紅色的印記。
那是過敏性皮炎留下的痕跡,再加上剛才趙招娣趁我不注意,死命掐了幾把。
現在看著,確實有些猙獰。
許建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遲疑。
趙招娣眼尖,立刻湊上來,眼淚說來就來。
“建軍哥,我知道你很難過,但這也是為了你好啊。”
“這種臟了身子的破鞋,要是真娶進了門,你們老許家的祖墳都得冒黑煙!”
“我是醫生,我有責任保護咱們廠職工的身體健康,更有責任保護你不受騙!”
她一邊說,一邊還要裝作要去拉許建軍。
“你閉嘴!”
許建軍甩開她的手,但也沒看我,隻是低著頭吼了一句。
“都散了!看什麼看!不用幹活了?”
他是保衛科科長,積威還在。
工人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罵罵咧咧地散去了。
屋裏隻剩下我、許建軍,還有一臉得意的趙招娣。
這時,門口又急匆匆走進來一個人。
地中海發型,白大褂有些發黃。
醫務室的主任,也是趙招娣的親舅舅。
“怎麼回事?鬧哄哄的成何體統!”
趙招娣立刻撲過去,指著我告狀。
“舅舅!我發現何麗華疑似患有嚴重的性病,為了廠裏的安全,我建議立刻把她隔離審查!”
主任扶了扶眼。
“既然招娣說是,那就是八九不離十了。何麗華,這事性質太惡劣了。”
“你哪也不許去,就在這隔離觀察!”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
“我要去市醫院做檢查!你們這是汙蔑!”
主任冷笑一聲,背著手往外走。
“市醫院也是國家的資源,不能讓你這種作風有問題的人隨便浪費。”
“建軍啊,這事你得避嫌,把門鎖上,鑰匙給我。”
許建軍捏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得讓我看不懂。
最後,他還是轉過身,跟著主任走了出去。
“哢噠”一聲。
門從外麵鎖上了。
我癱軟在床上,高燒讓我渾身無力,心卻比這冬天的醫務室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