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我,對顧庭,依舊是那副依賴又愧疚的病妻模樣。
他偶爾來,我便掙紮著要起身,說著不能服侍夫君的酸話,引得他幾分虛假的憐惜。
顧庭需要我父親門生那點影響力時,便會對我格外溫情幾日,讓我替他寫信引薦。
我寫的信,字字懇切,卻總是在關鍵處模糊不清。
或是不經意地提一提“侄孫女辛苦持家,承嗣可愛,夫君如今家庭美滿,妾身殘軀得庇,已感天恩,實不敢再以舊事煩擾各位大人”等等。
那些門生多是清流,講究氣節,文字遊戲對他們來說洞若觀火。
見信中如此暗示,幫忙的心思也就淡了,隻維持著表麵的客氣,對顧庭的請托往往敷衍了事。
顧庭的仕途,因此始終不溫不火,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心中焦躁,對我這無用病妻的厭棄,便漸漸掩藏不住。
找柳悅也無用,誰讓她隻是一朵菟絲花呢?
我暗中觀察,覺得時機漸至。
顧庭在官場不順,回府便覺憋悶。
柳悅產後身體未完全恢複,又變得有些多疑易怒,對顧庭的管束和索取也日漸增多。
顧庭開始覺得,這曾經溫柔解語的花,變成了帶刺的藤蔓。
我適時地安排了一個小廝,日日夜夜在他旁邊洗腦。
顧庭本就不是心誌堅定之人,官場失意,家中沉悶,哪裏經得住這般誘惑?
他開始流連花叢,不久,便納了幾房妾室進門。
柳悅又驚又怒,將一腔妒火都燒在了那些妾室身上,今日說李姨娘衝撞了她,明日說文姨娘用度超標,內宅爭鬥日益激烈,雞飛狗跳。
顧庭被女人們吵得頭疼,更加不願回府,在外的時間越發多了,對柳悅也越發冷淡敷衍。
柳悅夜夜獨守空房,聽著其他院落的絲竹笑語,心中的怨毒如野草瘋長。
有一次,甚至用指甲刮傷了顧庭,兩個人大吵一架,顧庭下了禁足令。
她身體越發不好,麵色蠟黃,眼窩深陷,時常心悸氣短,夜裏多夢驚悸,白天則精神恍惚,一點小事就能讓她暴跳如雷。
我知道,那藥效,開始深入了。
她肝氣鬱結,離徹底崩潰,隻差一個導火索。
轉眼,顧承嗣已經五歲,被柳悅和顧庭寵得驕橫跋扈,不愛讀書,隻會仗著侯府獨子的身份欺壓下人,頑劣異常。
柳悅的身體徹底垮了,曾經的明豔蕩然無存。
她畏寒怕風,常年離不開湯藥,成了個真正的藥罐子。
脾氣卻越來越壞,對下人非打即罵,對妾室更是刻薄。
顧庭的耐心,也快耗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