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青溪聖手,醫術超群。
本該大有作為。
母親卻逼我嫁給了一個武夫。
我痛恨這樁親事。
也痛恨這個武夫。
他俊朗有餘,但粗莽沉悶,不善文墨。
成婚三年,我不與他說話,不跟他同房。
“甚至得知他將商女養做外室,還與她生了一子,我也無動於衷。”
後來,草原鐵騎踏破中原。
他奉旨率軍死守。
臨行前,他遞給我夢寐以求的休書,垂眸道。
“此去生死未卜。”
“你當是不願為我做寡婦的。”
“我放你自由。”
我沒有接,蹙眉看著他霧氣朦朧的眼睛,不解地問。
“放我自由,你哭什麼?”
······
我在青溪是聲名赫赫的宗門聖手。
在母親眼裏,卻是叛逆欠管教的大齡待嫁女。
“總說什麼問鼎杏林,做天下第一。”
“十年了,高不成低不就。”
“除了虛長年歲,滿麵風霜,你還剩什麼?”
“你就沒有做第一的命。”
母親橫眉冷目,瞧見我的眼淚,語氣軟了幾分。
“別怪娘狠。”
“你想想你父親,兄長。”
“他們從前也說要爭做天下第一朝臣。”
“結果呢?一死一瘋。”
“娘怕了,娘不要什麼天下第一。”
“娘隻要你平安康健。”
我怔忪地抬眼,冷不防注意她滿頭淩亂的銀絲。
這下縱有千萬個道理,我也隻能吞進肚裏。
很快,母親為我說定了親事。
我嫁給了一個木訥寡言的高門將軍。
洞房花燭夜,當著那人的麵,我兀自掀了蓋頭,隨手丟掉。
我倔強地告訴他。
“父母之命,我擺脫不得。”
“可要我乖乖屈服,我也做不到。”
“我可以做你名義上的夫人,但也僅此而已。”
“旁的,你就不要癡心妄想了。”
“若是不痛快,大可休了我。”
顧北崢神情冷毅,鋒利深邃的眼眸沉默地凝視著我。
半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紅蓋頭,又獨自飲了交杯酒,才點頭。
“好。”
“隨你。”
顧北崢漠然地轉身離去。
我盯著他挺拔卻寂寥的背影,禁不住發愣。
他居然這麼好說話。
原先準備的一大套說辭,都沒派上用場,全部悶悶地堵在我的胸口。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顧北崢為何答應得這麼痛快。
隻因他在外頭。
已與心愛的商女成家育子。
商女上不得台麵,入不得高門。
所以顧北崢才娶了我堵家人的嘴。
我不過是他為愛人遮掩的幌子。
事情起於那日,我與發小相約同去藥材鋪采買。
並肩而行時,恰巧看見街邊停了一輛眼熟的馬車。
我多看了兩眼,正看見。
身著勁裝的顧北崢小心翼翼地,扶著一位身懷六甲的女子下車。
那女子我認得,曾是醉仙樓最有名的清倌。
性子孤傲,為人清冷。
現今那冷美人卻是溫婉地靠著顧北崢,有說有笑。
顧北崢麵上也勾起一抹淡笑。
我盯著他的笑,心裏竟有幾分不舒服。
兩人一側身,就都瞧見了我,卻都是一愣。
方士謙看見美女,情不自禁靠在我肩上,稱讚道。
“顧盼生輝,遺世獨立。”
“阿微,這世間比你更美的女子,怕是隻有她了。”
我不快地扭頭瞪了他一眼。
再轉頭,顧北崢與女人已雙雙進了院子,隻留給我一片一閃而過的一角。
我故作輕鬆地安慰自己。
他同誰溫存生子,與我有什麼幹係。
我默默往藥鋪走。
方士謙卻忽然指著我驚叫道。
“阿微,你怎麼哭了?”
“怪哉怪哉,母老虎也會掉淚的嗎?”
我把臉一拉,一麵打他,一麵想。
我哭什麼。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