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派出所,接待我的民警是個老片警。
聽完我的敘述,他也愣住了。
“這護士是不是腦子有泡?”
老民警一邊敲電腦一邊吐槽。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係統裏指紋一比對不就完事了?”
“非得折騰老百姓跑腿?再說了,你這是去救命啊,特事特辦都不懂?”
我也隻能苦笑。
“警察同誌,麻煩您快點吧,人命關天。”
老民警五分鐘就把證明打出來,蓋上章,又從係統裏打印了我的照片附在後麵。
“拿去!我看她還有什麼話說!這要是還不行,你給我打電話,我親自過去罵她!”
我道過謝,拿著證明趕回醫院。
這時候,距離我第一次踏進醫院大門,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嗓子幹得冒火,但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快。
我衝進獻血室的時候,劉梅拿著茶壺嘬著茶水。
聽見腳步聲,她皺了皺眉。
“啪!”
我把證明拍在她桌子上。
“證明!你要的證明!蓋了章的!”
“這下總能證明我是趙大軍了吧?”
我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嘶啞。
“趕緊的,抽血,”
劉梅放下茶壺,抽了張紙巾擦拭桌麵。
“催什麼催?趕著投胎啊?”
她伸出兩根手指,夾起那張證明,舉到眼前眯著眼睛看。
“大姐!那是一條人命在等著啊!你怎麼能這麼淡定?你是醫護人員啊!”
“別叫我大姐,我有那麼老嗎?”
劉梅把證明隨手往旁邊一扔。
“證明是有了,身份也確實是對的。”
她重新拿起茶壺。
“但是......”
“但是什麼?”我咬著牙問。
劉梅放下茶壺,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趙大軍是吧?你看啊,你是個在工地上幹活的農民工。”
“咱們雖然不搞職業歧視,但實話實說,你們那個群體生活環境太複雜。”
“你什麼意思?”我握緊了拳頭。
“意思就是,誰知道你有沒有什麼家族遺傳病?或者什麼潛伏期的傳染病?”
“比如說什麼乙肝啊、梅毒啊,平時看不出來,一獻血就傳給別人了。”
我簡直要氣笑了。
“我在工地上年年都體檢!我有健康證!你要不要看?”
“健康證那是針對普通工種的,獻血能一樣嗎?”
劉梅撇撇嘴。
“這血可是要輸入別人體內的,那是要命的事。”
“萬一你祖上有個什麼瘋病傻病,遺傳給受血者怎麼辦?我們得對患者負責任!”
我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你要怎樣?難道要我現在把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給你驗屍?”
“那倒不用,咱們也是講科學的。”
劉梅嘴角一勾。
“你去,把你直係三代以內的親屬體檢報告拿過來。”
“或者回你老家村委會,開個家族無嚴重遺傳病史的證明,蓋上公章。”
“有了這個,我就給你抽。”
我沉默不語。
旁邊排隊的家屬聽不下去了,有個大媽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不是欺負人嗎?哪有獻血還要查祖宗三代的?”
劉梅眼珠子一瞪,衝著大媽喊:
“你懂什麼!出了醫療事故你賠錢啊?我們這是嚴謹!這是三甲醫院的流程!”
大媽被懟得不敢吱聲,縮了回去。
我看著劉梅。
我為救人而來,倒貼錢,跑斷腿,換來的卻是刁難和侮辱。
“三代遺傳病證明......”我喃喃自語。
“我老家在千裏之外的大山裏,我爹媽都走了,我上哪給你開證明?”
“我要是回去開,這來回得三天!病人能等到那時候嗎?”
劉梅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那是你的事啊。我也沒逼你獻,是你自己非要獻的。”
“既然想做好事,那就得按規矩來。”
“沒證明,這血我就不敢用,萬一不幹淨,我可擔不起這個責。”
“不幹淨......”
這三個字徹底擊穿了我的底線。
“我的血不幹淨?”
我低聲重複了一遍,怒極反笑。
“行,行啊劉護士。既然我的血這麼臟,這麼不合規矩,那我就不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