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蹲在地上一遍遍擦著地板，卻怎麼也擦不幹淨。

好臟。

真的好臟。

手機震動起來。

程煜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彤彤，昨晚和公司同事慶功喝多了，就在酒店睡下了，現在剛醒。”

他又在騙我。

“喂？你在聽嗎？”他說，“你是今天回來嗎？公司有事，我可能接不了你了，依雯新專輯那幾首歌你寫得怎麼樣了？那邊催得緊，下周一之前能給Demo嗎？”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

傷口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我沒靈感，寫不出來。”

“怎麼會沒靈感？彤彤，這是正事，別任性。依雯那邊等著呢。”程煜的聲音很不耐煩。

“任性？我沒靈感就是任性，鄭依雯等著就是正事。”我冷笑，“你拿我寫的歌去給她獻媚？”

“你說什麼瘋話？我什麼時候給她......你看新聞了？”他不耐煩地低吼，“我說了那是公司安排的炒作！我不蹭她的熱度什麼時候才能拿獎？就這麼點小事你就懷疑我？”

我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知道了。”我說，“我盡量。”

“嗯，乖。”他語氣緩和了些，“我這邊還有事，給你準備了驚喜，晚上見。”

電話掛斷，我坐在地上，目光落在對麵書架上。

那裏擺著幾個相框，有大學時社團的合影，我和程煜穿著簡單的T恤，笑得沒心沒肺。

有我們第一次租到有窗戶的公寓時舉著啤酒碰杯。

還有三年前年他第一次上小型音樂節，在後台，我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幫他改好的歌詞手稿。

我看見架子上的DV，那是剛畢業時程煜送給我的。

當時我們倆窮得叮當響，但他還是攢了三個月錢，給我買了那台DV。

他說：“彤彤，我們要把以後所有美好的時刻都錄下來。”

插上電源，我一條一條翻看。

第一次搬進有窗戶的房子，第一次收到版權費，第一次一起過生日。

我靠在他懷裏一起彈琴，一邊喝酒一邊唱歌，他看著鏡頭說：“江語彤，我會愛你一輩子。”

我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裏滲出來。

八年。

原來這就是永遠。

我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新鮮的傷口。

原來，人與人的烙印太深，是要掉眼淚的。

給傷口消過毒後，我走進衣帽間收拾東西。

裏麵一邊是我的衣服，沒有很多，另一邊是程煜的。

我想起最開始我們倆連個衣櫃都沒有，隻有幾個收納箱，每次換季的時候，他會很細心地把衣服從箱子裏取出來，一件一件熨好。

現在他有了很多衣服，展櫃裏還有很多隻閃光的手表。

我摸了摸他昂貴的西裝，再看看自己平價的襯衫褲子，忽然覺得我們之間的裂縫，或許不是從鄭依雯開始。

原來我們一直都不順路，是我太想跟他走了。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塞進行李箱。

筆記本、護膚品，還有那隻D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