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巡夜的婆子發現躺在地上的我，像拖死狗一樣將我拖進柴房。

傷口在粗糙的地麵上摩擦，鞭傷崩裂得更厲害。

她們把我扔在柴房的幹草堆裏，啐了一口在我身上：“晦氣！”

黑暗裏，隻有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咬住手背，把嗚咽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哭。沈清歡一定在某個角落，看著我的狼狽笑。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被粗魯地拖起來，帶到“沈舒月”的院子裏，被迫跪在冰冷的石階下。

蘇明威和陸沉舟都在。他們就像兩尊守護神，一左一右地護著中間裹著狐裘眼圈泛紅的少女。

“月兒，”蘇明威低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人帶來了。你看，怎麼處置？”

“沈舒月”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又飛快躲開目光，細聲說：“我就是又夢魘了難受，沒想怎麼樣。”

“夢魘？”陸沉舟眉頭緊蹙，攬住她的肩，“是不是又夢見前世她推你下水？”

“沈舒月”咬著唇，輕輕點頭：“水好冷，我喘不過氣。”

“前世，是我和沉舟糊塗。”蘇明威聲音帶著悔恨，“錯信這毒婦，讓月兒受盡委屈。“

陸沉舟牽起“沈舒月”的手，在她的指尖輕輕印下一吻。

“上一世的我做的那些錯事，每一樁每一件都刻在我心裏。我用生命起誓，這一輩子我絕不負你。”

“沒錯，這一世，我也一定百倍千倍地補償對你的虧欠。”

“沈舒月”抬起淚眼，感動地望著他們：“你們別這樣，上天待我不薄，我能重活一世，已經很知足了。”

“不夠。”陸沉舟看向我，眼裏沒有任何溫度，“罪魁禍首就應該將你受過的苦全都嘗一遍。”

他話鋒一轉：“就從落水開始吧。月兒當初在冰湖裏泡了多久？”

蘇明威冷冷接道：“一個時辰。撈上來的時候，渾身都凍僵了，後來燒了三天三夜才撿回一條命。”

“好。”陸沉舟點頭，對旁邊的管事吩咐，“那就把她扔進後園湖裏。至少要泡足三個時辰。記得，找兩個會水的看著，別讓她輕易死了。”

我猛地抬頭，還來不及掙紮，就已經被兩個粗壯的家丁一左一右地架了起來。

我被拖向後院，身上的鞭傷因粗暴的動作再度被扯開，石板路上留下斷斷續續的血痕。

初春的湖水，還帶著冰碴。我被直接拋了進去。

我在水裏不停地掙紮著，想抓住什麼。可家丁撐著小船就在旁邊，用竹篙一下一下把我往深處推。

“老實點！陸世子說了，三個時辰，少一刻都不行！”

好冷。我意識開始模糊，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那個冬天的荷花池。

“時辰到！”

竹篙勾住我的衣領，把我拖到岸邊。我像一攤爛泥癱在泥地上，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將人給我拖回去。”管事漠然道。

我又被粗暴地拖回那間柴房。渾身濕漉漉的蜷縮在幹草堆裏，控製不住地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沉舟站在門口，將手裏一個瓷瓶扔到了我的腳邊。

我努力聚焦視線，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在轉身離開前，極快地掃過我凍得青紫腫脹的腳，還有那些潰爛流膿的鞭傷。

“別死得太早。”他聲音漠然，“你欠舒月的債，還沒還清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