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文醫,你幹什麼?”
我快速爬到天台邊緣欄杆上,雙手張開。
很快樓下就圍滿了圍觀群眾,紛紛拿著手機閃光燈響個不停。
“許文醫!你給我滾下來!”
許母臉上不好看,頤指氣使的命令道。
“姐姐,你別嚇我們......”
許明珠躲在許哥身後,姿態像個懵懂的小白兔,隻有我一人可見的臉上卻露著惡毒的笑。
我知道,她巴不得我跳下去。
可惜我偏不跳。
“對不起——”
我扯著嗓子喊,聲音帶著哭腔,確保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我真的錯了!今天我就要在這裏,向我最親愛的家人們道歉,懺悔!”
身後傳來許哥的一聲冷笑。
我沒理他,繼續我的深情表演。
“都怪我!”
我拍著自己的胸口,眼淚嘩嘩往下淌。
“怪我太矯情!怪我不懂事!怪我不知好歹!怪我不知道感恩!”
樓下的人群原本還在交頭接耳,漸漸安靜下,專注的看我表演。
“我被人偷換在鄉下生活了十八年,被人販子虐待,天天洗泔水桶,我都沒有自殺!
“我被接回親生父母家,我居然還敢誣告野妹妹霸淩我自殺?我太不識抬舉了!”
有人開始皺眉,覺得哪裏不對。
我繼續道:
“我妹妹說我割腕用的是雞血。她說得太對了!”
“我肯定是去菜市場買的雞血,抹在手腕上裝死,就是為了博同情,就是為了陷害我妹妹!”
話音剛落,樓下人群裏突然炸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
“放屁!”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打抱不平。
“ 我就是搶救她的那個醫生,當時她已經失血性休克了,手上的傷口劃的很重,縫了十針,輸了八袋血才救回來!我們也和家屬強調過了!現在說什麼雞血?”
人群嘩然。
有人還在錄像,有人開始罵。
“臥槽!那妹妹說人家用雞血?”
“這醫生都出來作證了!”
“縫十針?輸八袋血?這叫裝自殺?”
我身後的許家人臉色變了。
許明珠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又一個大媽擠出來,嗓門更大,正義感十足。
“不是這還用證明嗎?這女孩臉白的跟紙一樣,走路都打晃!一看就失血過多,你們是得了失心瘋還是眼瞎?還雞血?雞你個頭!”
“孩子,你下來!不要為了不值得的人浪費自己的生命啊!”
我配合地晃了晃身子,扶著欄杆,顯得搖搖欲墜。
人群更激動了。
“那妹妹心腸也太毒了!”
“往死裏整人啊這是!”
“還有那父母也不是好東西,聽樣子這個偷換和霸淩還有隱情呢!”
“嘖嘖嘖,拍下來,拍下來都拍下來,到時候發網上讓大家一起看!”
許父臉色鐵青,終於服軟了。
“各位誤會了,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樓下的醫生嗓門比他還大。
“不是那個意思?那你們是什麼意思?孩子在醫院躺著,你們不關心她傷得重不重,反倒編排她用雞血?現在還逼著她上天台?我當醫生三十年,頭一回見這麼當爹的!”
許父的臉漲成豬肝色。
許母嘴唇哆嗦著想幫忙解釋,被樓下此起彼伏的罵聲堵了回去。
“別解釋了!”
“讓你家那個妹妹出來說話!”
“對!讓那個說雞血的出來!”
許明珠躲在許哥身後,整個人都在發抖,她大概這輩子頭一回被這麼多人指著鼻子罵。
我扶著欄杆,看著這一幕,心裏那個舒坦啊。
許父的話被生生堵了回去。
他的臉色青白交錯,最後隻能轉向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文醫,你先下來,我們回家好好說......”
我看著他,眨眨眼:
“爸,您說什麼?我聽不見。”
他的臉又紅了一分,提高了一點聲音:“我說你先下來!”
我還是搖頭,一臉無辜:
“可是您剛才在病房裏,不是說要我給妹妹道歉嗎?我現在道完歉了,您滿意嗎?”
許父的喉結滾動,半天憋出一句:
“滿意。”
“那您原諒我了嗎?”
“原諒了。”
“那妹妹呢?”
我看向許明珠,“妹妹原諒我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許明珠身上。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原......原諒了......”
我笑了,笑得特別燦爛:
“謝謝妹妹!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
樓下一片噓聲。
有人喊:“她那叫善良?她那叫被揭穿了沒臉!”
“姑娘你別信她!”
“這種妹妹,離她遠點!”
“孩子,你快下來啊!”
全家臉色鐵青,最後在輿論的壓力下,被迫求我下來。
等我終於下來後。
許哥護著許明珠,從我身邊經過時,壓低聲音狠狠說:
“許文醫,你夠狠。”
我眨眨眼,笑得無辜:
“哥,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的臉黑了,拽著許明珠快步離開。
我跟在他們後頭,慢悠悠的哼著歌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