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廠長把京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遞給我時,笑著誇了一句:
“咱們廠總算飛出了個金鳳凰。”
我剛要伸手去接。
婆婆一把將通知書奪了過去,當著報社記者的麵,大義凜然道:
“廠長,這通知書我們老陳家嫌臟!”
“她一天書都沒翻過,怎麼可能考第一?這名額肯定是她陪監考官睡出來的!”
全場死寂。
八十年代初,高考作弊加上作風敗壞,是要吃槍子的。
為了這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機會,我每晚躲在鍋爐房裏死磕。
我以為終於熬出頭了。
可當著全廠人的麵。
我那滿嘴仁義道德的婆婆,又開始大義滅親了。
......
婆婆那句陪考官睡出來的一出。
原本看熱鬧的街坊四鄰瞬間炸開了鍋,廠長剛才還掛著笑的臉,此刻鐵青一片。
我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釋,“我沒有......我每天晚上都在......”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丈夫陳建國。
我以為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會站出來替我證明清白。
但他沒有。
他那張平時在廠裏逢人就笑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他不僅沒有替我辯解半句,反而拽住我的衣袖。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咬著牙,用隻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急切又暴躁地低吼:
“趕緊給廠長道歉!就說咱們不去念了!你想把媽氣死,讓全廠看我的笑話嗎!”
我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在這個連作風問題都能逼死人的年代,他寧願順著他媽的謊言,默認自己的老婆是個搞破鞋的爛貨,也不願意丟了他那點可憐的麵子!
記者察覺到了不對勁,掏出小本子,神色極其嚴肅。
廠長沉著臉,厲聲警告地上的婆婆:
“趙翠花同誌!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現在是國家剛恢複高考!破壞高考加上流氓罪,那是能判死刑吃槍子的!你亂潑臟水,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聽到法律責任和吃槍子,婆婆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眼神閃躲。
但她餘光瞥見周圍鄰居指指點點的眼神。
為了保住她在這個家屬院裏的麵子,她索性心一橫,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敢拿老陳家祖宗發誓!”
她哭天搶地,聲淚俱下地開始了她的表演。
“廠長啊!你們盡管去查!我半夜親眼看著她衣衫不整地從外麵溜回來!我們老陳家三代貧農,根正苗紅,絕對不能包庇一個搞破鞋的爛貨啊!這偷來的狀元,我們嫌燙手!”
她把自己極度自私的毀人,完美地包裝成了無產階級的大義滅親。
鄰居們看我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羨慕,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