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說,每個小孩隻能叫一千次媽媽。
而我已經用掉了九百九十九次。
“再叫一次,媽媽就會死,你就沒有媽媽了。”
我信了,從此不敢再叫媽媽。
二十年後,婚禮化妝間裏。
媽媽小心翼翼地問。
“棠棠,可不可以......再叫我一聲媽媽?”
我看著她雙手捧給我的一箱金子,輕輕叫了那最後一次。
“媽媽。”
“一千次用完了,你什麼時候死?”
......
灼亮的燈光將她臉上燒傷的疤痕映得猙獰可怖。
她手中的箱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金燦燦的首飾散落了一地。
化妝間裏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這......我沒聽錯吧?”
“你媽大老遠跑來給你送嫁妝,你還咒她死?”
一眾親戚朋友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
“肯定是嫌她媽媽這副樣子給她丟人了唄。”
“嘖嘖嘖,子不嫌母醜,這麼多金子,肯定是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還不領情!”
“說不定媽媽臉上的傷也是因為她才變成這樣的,真是畜生不如!”
媽媽手忙腳亂地撿那一地的金首飾。
其中唯一的一隻銀鐲子,靜靜地躺在我腳邊。
我蹲下身撿了起來。
媽媽抬頭,聲音有些發顫。
“棠棠,這鐲子,媽媽給你修好了。這些年,瑤瑤一直沒有戴......”
她撿起一地的金首飾重新裝回箱子裏,雙手遞給我。
“棠棠,媽媽祝你幸福。”
我麵無表情地接過箱子。
“東西我收下了,至於祝福,還是留給你的女兒張瑤吧。”
身後一片嘩然。
“太過分了!”
“快拍下來,我非把她發到網上,讓全世界都看看這人皮畜生!”
閨蜜希希從門外急匆匆地跑進來,張開手臂擋在我身前。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這麼說棠棠?”
我感激地拍了拍希希的手,坐回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繼續施粉,幫我遮住額頭上那道疤。
那是當年,為了和張瑤搶那隻銀鐲子留下的。
已經過去二十年了。
如今這隻鐲子又回到了我手裏,但它的尺寸已經戴不上我的手腕。
正如那一聲“媽媽”,我已經不再渴望。
我釋然地笑了笑。
“看來今天是個清算舊賬的好日子。”
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中,我講起了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