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萌還在說話。

我沒聽見。

腦子裏隻剩那個畫麵——姑姑拉著我手的時候，手心是熱的。

她說瑤瑤懂事。

她說姑姑沒白疼你。

我把手抽出來的時候，那點熱就沒了。

“蘇瑤。“

林萌走到我麵前，把我的臉扳過來對著她。

“你現在在想什麼？“

我想起一件很舊的事。

舊到我以為自己不會再想起來。

那年我小學六年級，期末考試，全班第一。

老師把獎狀卷成筒，用橡皮筋套好，讓我自己帶回家。

我一路攥著，不敢折。

姑姑那天正好在我家。

她坐在飯桌邊嗑瓜子，表弟坐在她旁邊，眼睛紅著，因為這次考了倒數第三。

我把獎狀展開，放到桌上。

“姑姑，你看。“

姑姑低頭掃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表弟。

她把獎狀拿起來，隨手疊了兩折，墊到了桌腳下麵。

桌子不穩，一直晃。

墊上去，就平了。

“瑤瑤啊，“她嗑了顆瓜子，“你考第一，你表弟就得倒數，你知道嗎？親戚裏的孩子，你出了風頭，別人臉上就掛不住。“

我看著那張獎狀壓在桌腳底下。

“你聰明，姑姑知道。但聰明要用在刀刃上，不是拿來讓自己出風頭的。“

表弟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彎了一下。

我爸坐在旁邊，沒說話。

我媽去廚房盛湯，也沒說話。

姑姑又嗑了顆瓜子。

“行了，吃飯吧。“

那頓飯我沒吃完。

獎狀一直壓在桌腳下麵，壓了整頓飯。

飯後姑姑走的時候，順手把它抽出來，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放著也是占地方。“

“蘇瑤。“

林萌又叫了我一聲。

我回過神。

“你剛才在想什麼？“

“沒什麼。“

“你怎麼能沒什麼。“她聲音有點啞，“你把劍橋讓出去了，你知道嗎？你把你自己考上的劍橋讓出去了。“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是——“

“林萌。“

我打斷她。

“我問你一件事。“

她閉上嘴。

“如果你早就知道，一件東西表麵上看起來一文不值，但你知道它真正值多少，你會怎麼做？“

林萌皺眉。

“你什麼意思？“

我走到抽屜邊，把那份文件重新拿出來，翻到第七頁，指著那行字。

林萌低頭看，看了很久。

“這是......在校注冊學生，優先參與股權置換計劃。“她念出聲，“星辰科技......亞洲研發總部......“

她抬起頭。

“蘇瑤，你是說，那個職校的學生，可以直接換股權？“

“簽完入學協議就算在冊學生。“

“那地皮估值——“

“律師幫我算過了。“

林萌把文件放下，手沒停穩，紙頁蹭過桌沿，發出一聲輕響。

“那比劍橋四年的學費......“

“多得多。“

她盯著我看了很長時間。

“所以你三天前就知道了。“

“嗯。“

“所以你今天......“

“她想要，就給她。“

林萌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門外突然響起聲音。

不是敲門，是手機震動。

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姑姑。

我沒動。

鈴聲響了七聲，斷了。

十秒後，又響起來，這次是姑父的號碼。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壓在桌上。

第三通電話打來的時候，是表弟。

我看著屏幕亮了又滅。

林萌沒再說話。

客廳裏安靜下來，隻剩桌上那份文件，和窗外很遠處傳來的一點車聲。

我把手機拿起來，打開微信，找到律師的對話框，發過去三個字。

“準備一下。“

停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發律師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