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慶典剛散。

走廊裏還有人在拍照，閃光燈一下一下地亮。

陸謹言站在會場出口，記者圍了一圈。

話筒懟到他臉前，他笑著，手勢開闊，講公司未來三年的布局。

陸安然站在他左邊半步的位置。

她沒說話，隻是站著。

站得很穩，像一個早就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裏的人。

保姆車停在側門。

助理過來，彎腰在陸謹言耳邊說了什麼。

陸謹言點了點頭，轉身護著陸安然往側門走。

我跟上去。

車門開了。

陸謹言先扶陸安然上去，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幫我處理一下記者那邊。“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很小的事。

“都是跑口的，熟麵孔，你應付得來。“

陸安然從車窗裏探出頭，聲音軟軟的。

“嫂子辛苦了，我今天有點頭暈，先回去休息。“

車門關上了。

我站在側門外，看著那輛車緩緩駛離。

然後我轉身走回正門。

記者已經堵在台階下麵了。

話筒一根根伸過來。

“蘇總，聽說公司下一代核心產品已經進入內測，能透露一下方向嗎？“

“蘇總，關於今晚陸總在致辭裏提到的新市場戰略，具體落地計劃是什麼？“

“蘇總，有傳言說公司架構會有調整，能回應一下嗎？“

我站在台階上，把包換了一隻手拎。

“一個一個來。“

我回答第一個問題。

回答第二個。

第三個問題我停頓了兩秒，措辭。

有人插進來追問。

我接著答。

燈光很亮，照得眼睛有點幹。

我站在那裏，把每一個問題都答完了。

一個多小時。

最後一個記者收起話筒，道了聲謝，轉身走了。

台階下麵空了。

風吹過來，把地上的易拉寶吹得嘩嘩響。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陸謹言沒有發消息。

陸安然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

是她坐在保姆車裏拍的，側臉，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配文是：累並快樂著。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打了一輛車，回家。

別墅的燈全亮著。

客廳裏傳出來說話聲，還有笑聲。

我把門推開。

陸安然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裏舉著那塊“年度優秀家屬“獎牌，正對著幾個朋友展示。

獎牌是銅色的，刻著她的名字，鑲在一個紅色的絨布托裏。

“你們看，這個設計是不是很有質感？“

她翻來覆去地看。

“謹言說，這是專門給家屬定製的，全公司就我一塊。“

婆婆坐在旁邊，端著茶杯，臉上帶著笑。

她看見我進門，神情沒變。

“回來了？去換雙鞋，別把外麵的氣帶進來。“

她低頭抿了口茶。

“記者那幫人，身上都是煙味。“

陸安然抬起頭，看見我，把獎牌往胸前一摟。

“嫂子你回來了。“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把獎牌舉到我眼前。

“嫂子你看，哥說這比公司那些冷冰冰的獎杯有人情味多了。“

她說“冷冰冰的獎杯“。

我看著那塊獎牌。

銅色的，量產的顏色。

背麵應該有個編號。

“嫂子，你今晚辛苦了，我就是頭暈，不然我去應付記者的。“

她說完，把獎牌重新摟回去，坐回沙發。

婆婆側過身，對她說了句什麼，兩個人笑了起來。

我換了鞋，往樓上走。

書房的門是虛掩的。

我推開門，走進去。

書櫃第三格，“創始星徽“放在那裏。

亞克力底座，內嵌的星形金屬件，是我們拿到第一筆融資那天，我自己畫的圖，找工廠定製的。

底座上刻著兩個名字。

蘇瑤。

陸謹言。

我站在書桌前，沒有開燈。

窗外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透進來，一條一條的。

我拿出手機，打開監控App。

書房攝像頭的畫麵出現在屏幕上。

鏡頭正對著書櫃第三格。

“創始星徽“就在畫麵正中間。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下樓。

客廳裏還有人。

陸安然的兩個朋友坐在沙發上，一個在刷手機，一個在嗑瓜子。

陸安然站在餐邊櫃前，正把那塊獎牌擺在櫃麵上。

她調整了一下角度，往後退了兩步，歪頭看。

“這裏好，有燈打過來，顯得有質感。“

我走過去，開冰箱拿了瓶水。

婆婆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她看了我一眼。

“吃點東西。“

她把盤子放到茶幾上，沒看我，轉頭對陸安然說：“安然，來吃。“

陸安然回過頭，走過來坐下，拿了一塊西瓜，咬了一口，看向我。

“嫂子，你今晚答了多久的記者？“

“一個多小時。“

“哎呀。“

她把西瓜皮放回盤子邊上。

“謹言說你最擅長這個，他放心把這種事交給你。“

她說“放心“。

說“這種事“。

我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婆婆把獎牌從餐邊櫃上拿下來，翻來覆去地看。

“這刻字刻得好，安然兩個字，筆畫正。“

“媽，“陸安然靠過去，挽住婆婆的手臂，“謹言說這個是專門找人設計的。“

“我知道。“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謹言有心。“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瑤瑤，你們公司那些獎杯，是不是都一個模子出來的？“

我沒說話。

婆婆把獎牌還給陸安然。

“安然這個不一樣，是給家裏人的，意義不同。“

陸安然把獎牌重新捧回去，放到餐邊櫃上。

“謹言說，公司那些獎杯是給外人看的，這個是給自己人的。“

她頓了一下，轉過臉看我。

“嫂子，你們書房那個”創始星徽”，我之前看過，那個底座挺厚的，裝了什麼嗎？“

我看她。

“一個獎杯。“

“哦。“她轉過臉，對她朋友說，“我就說嘛，那個底座那麼重，我以為裏麵有機關。“

她朋友笑了一聲：“你看太多懸疑劇了。“

陸安然也笑了。

“嫂子，你不介意吧？我之前好奇，拿起來看了一眼，沒動裏麵的東西。“

“什麼時候。“

“就今天，你出去應付記者的時候。“

她說得很隨意。

“我就拿起來掂了掂，挺沉的，就放回去了。“

我看著她。

沒有說話。

婆婆站起來，收了盤子往廚房走，經過我身邊，放低了聲音。

“瑤瑤，安然就是好奇，小孩子心性，你別往心裏去。“

她沒等我回答，進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

客廳裏陸安然和她朋友在說話，聲音輕，斷斷續續的。

那塊獎牌擺在餐邊櫃上，燈光正好打在上麵，銅色的，刻著她的名字。

我走回樓上，推開書房的門，走到書櫃前。

“創始星徽“在第三格。

我把它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底部。

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我把它重新放回去，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裏麵有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專利權屬公證書（終稿）.pdf

我點開它，看了第一行。

核心技術專利權人：蘇瑤。

我把文件關上，拿起手機，給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上午，我需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