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班的聲音在我背後炸開。

我停了一步。

不是因為那句話刺痛了我。

是因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轉過身。

“王阿姨心善。“

我重複了這幾個字。

“她是挺心善的。“

“心善到親手把我那本筆記從書架上取下來，遞給顧明哲，說這種東西留著是禍根。“

跟班的眼神閃了一下。

“她當時說什麼來著。“

我沒有問他，隻是自己說。

“她說，女孩子太有主意，男人會沒有安全感。“

“她說，我那本筆記寫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麵的小聰明。“

“她說，顧明哲以後是要做大事的人，身邊需要的是林顧問這樣的專業人士，不是我這種半吊子。“

我頓了頓。

“她說得對。“

“林顧問確實專業。“

“專業到把我那本筆記裏的現金流預警模型，一字不差地搬進了他的PPT裏。“

“換了個字體，配了個圖，賣了顧明哲六十萬的顧問費。“

跟班的臉色變了。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你不信？“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抽出兩張紙，遞過去。

他接了。

眼睛從左邊掃到右邊，再從右邊掃回來。

看不懂，但他能看懂左邊那張紙右下角的日期戳。

是知識產權局的備案回執。

日期是四年前。

比林顧問的那份PPT早了整整七個月。

“這......“

“我當時以為顧明哲會用，所以提前做了備案。“

我把文件夾收回來。

“後來他把筆記燒了。“

“我就把這個壓箱底了。“

跟班把那兩張紙捏在手裏，手指有點抖。

“蘇瑤，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幹什麼？“

“我什麼都不想幹。“

我把文件夾放回包裏。

“我隻是在回答你剛才那句話。“

“你說，要不是王阿姨心善，我連給顧哥提鞋都不配。“

“我想告訴你，“

“王阿姨那雙鞋，是我替她買的單。“

跟班愣在那裏。

酒會的音樂從遠處漫過來，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

沒有人注意這個角落。

“那個備案......“他終於開口，聲音低了很多。

“那個備案有什麼用，不就是一張紙嗎？“

“顧哥的律師團隊，隨便就能——“

“已經不隨便了。“

他抬起頭看我。

我拉了拉包帶。

“林顧問上個月在另一個項目裏出了事，對方拿著證據去報了案。“

“商業欺詐，情節不輕。“

“顧明哲作為他的前雇主，和他有過深度合作，賬目上的往來很難說清楚。“

“我剛才說的那個A輪融資，“

“不是我一個人否的。“

我停了一下，讓這句話落穩。

“是整個投資委員會，在盡職調查報告出來之後，一致否的。“

跟班的手鬆了。

那兩張紙飄了一下，被他慌亂地抓住。

他看著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不屑。

不是憤怒。

是茫然。

“蘇瑤，你......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沒有回答他。

轉過身，重新往外走。

走出三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這次沒有了之前的氣勢：

“等等，你等等——“

“蘇瑤！“

“顧哥他......他賬上真的撐不過下個季度了？“

我沒有停。

走廊盡頭，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西裝，步子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走到我身邊，沒有說話，隻是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說：“談完了。“

陸承言點了點頭，目光從我身後的跟班身上掃過去，輕描淡寫地說：

“顧總那邊，讓他做好準備。“

“我們下周，約他談談收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