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少被推出去的聲音,在走廊裏消散了。
貴賓室重新安靜下來。
豆豆把那塊紅色積木壓上去,第五層。
他盯著它看了兩秒,沒倒。
他抬起頭,衝我咧嘴笑了一下,又低頭去找第六塊。
我蹲在他旁邊,沒動。
破菜譜。
我在心裏把這三個字過了一遍。
大概是季辰第一個這麼叫它的。
那時候我剛和他在一起沒多久。
他家裏的飯是廚師做的,擺盤精致,每道菜都有法文名字。我第一次去吃,不認識菜單,他幫我點,語氣裏帶著一種很輕的耐心,像是在哄一個沒見過世麵的孩子。
我沒說什麼。
回去之後,我找出他老家的菜係資料,一頁一頁看。
他是川渝那邊的人,但在北城長大,家裏早就不做那些了。我買了兩本書,又去圖書館借了三本,開始記筆記。哪道菜用什麼火候,哪個步驟容易出錯,我都寫下來,旁邊附上自己試過之後的改動。
那本本子,是我去文具店挑的,墨綠色的封皮,摸起來有點粗糙。
我以為他會喜歡。
我把第一道菜做給他吃的那天,是個周六下午。
他嘗了一口,點了點頭。“還行。“
我問他:“跟你記憶裏的味道像嗎?“
他想了想,說:“差不多。“然後放下筷子,拿起手機看了眼消息。
我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
他抬起頭,看見我的樣子,皺了皺眉。
“瑤瑤,你手怎麼了?“
我低頭看。右手食指有個口子,是切薑的時候劃的,已經結了痂。
他走過來,拉起我的手翻看了一眼,然後鬆開。
“以後讓阿姨做就行了,你搞這些幹什麼。“
“我想自己做。“
他沒再說什麼。
過了兩天,他媽媽來了。
季母是那種每一根頭發絲都梳得一絲不苟的女人。
她坐在客廳裏,讓保姆上了茶,然後從包裏拿出一本書,放在茶幾上推給我。
燙金的字,《貴族禮儀指南》。
“送給你的。“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笑的。“我們家的媳婦,不需要會做飯,但需要會戴珠寶。“
我看著那本書,沒動。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做飯是廚娘的事。你的手,應該用來戴戒指,不是用來拿鍋鏟的。“
我把那本書翻開。第一頁是刀叉的擺放順序。
我合上了它。
季辰是晚上回來的。
他進門的時候,我還在廚房。那本菜譜攤在灶台旁邊,我正在補一道試了三遍還沒做對的紅燒牛肉的步驟。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菜譜,皺了眉。
“我媽跟你說了什麼?“
“她送了我一本書。“
“你看了嗎?“
“翻了翻。“
他走進來,站到我旁邊,低頭看了眼我寫滿字的那一頁,沉默了幾秒。
“瑤瑤。“他叫我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點。“我娶你,不是為了讓你當廚娘的。“
我把筆放下來,看著他。
他的眼神落在我握筆的那隻手上。
“你看看你這雙手。“他說,語氣很平,甚至有點漫不經心。“哪裏配得上我給你準備的”星辰之淚”?“
我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見我不接,轉身走出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看著灶台上那本翻開的菜譜。
墨水還沒幹。
那道紅燒牛肉的最後一個步驟,我隻寫了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