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天,媽媽把唯一的雨衣裹在了強壯的哥哥身上,卻把我留在了四麵漏風的破棚下。
校門口積水沒過了腳踝,我冷得牙齒打顫,想扯住雨衣的一角躲雨。媽媽卻輕柔地拂開我的手。
“歲歲乖,雨衣隻有一件,先讓給哥哥好不好?”
我抓著雨衣不肯鬆手,周圍人來人往。
不少人紛紛建議,雨這麼大,倆人擠一擠得了。
媽媽笑笑,溫柔地蹲下身子:
“那你和哥哥公平競爭,背對背各數一千個數,誰先數完了,雨衣就歸誰。”
“不許回頭哦。”
......
我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背過身去開始數數,一,二,三。
雨越下越大,我凍得渾身發抖,卻不敢亂動。
媽媽說過數完一千個數,我就有雨衣了。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積水漫過腳踝,泥水混著塑料袋拍打小腿。
我縮起雙腳,依舊緊閉雙眼。
她叮囑過數數時不能偷看,否則就算犯規。
在我家,犯規是要受到懲罰的。
哥哥也不例外。
上周末本來輪到哥哥洗碗。
可哥哥窩在被窩裏裝病,我去拽他,他就推我,害我後腦勺磕在茶幾角起包。
媽媽見了很生氣,質問哥哥為什麼推我。
“說好的一人洗一天碗,你不想去可以和妹妹商量,為什麼推妹妹。”
“罰你好好反省,不許出房間。”
哥哥被罰了,洗碗的活兒就落到我身上了。
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
可爸爸說,“看媽媽對你多好,為了給你出氣都把哥哥關起來了。”
我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於是洗碗洗得更起勁兒了。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
放在腳邊的舊書包被水流衝走,我趕緊邁步去追,可邁開腿又收了回來。
媽媽說過不許回頭。
裝有參賽畫的舊書包沉入渾水漂遠,老師讓我好好保管下周交,現在全沒了。
我咬住嘴唇強忍不哭。
媽媽說女孩子哭是沒出息。
好羨慕哥哥是男孩子啊。
男孩子可以哭,還可以在媽媽的懷抱裏哭。
兩百一十六,兩百一十七。
我抱緊生鏽的鐵柱,手臂蹭破皮也不敢鬆手。
積水沒過小腿,一個缺角塑料發卡漂到腳邊。
這是我撿三個月瓶子買給媽媽的生日禮物。
媽媽說謝謝,就塞進口袋了。
我猜媽媽是舍不得戴,才放到口袋好好保存的。
現在它斷掉花瓣混在臟水裏,媽媽一定很難過。
我彎腰撈起發卡擦掉泥水別在頭上。
三百四十一,三百四十二。
胸口發緊喘不上氣,哮喘發作了。
上次發作我蹲在操場上喘息十分鐘騙同桌是岔氣,也不敢告訴媽媽。
媽媽常說家裏錢不夠用,哥哥的奧數課要三百塊一節。
我要給媽媽省點錢。
四百五十。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我手指發顫重新攥住鐵柱。
閉眼繼續數,四百五十一。
水流聲變得低沉持續。
睜眼看見十幾米外的馬路少了個下水道井蓋形成旋渦。
雜物全往洞口卷。
我上前一步抱住鐵柱,手腕上的舊電話手表屏幕閃爍。
這是哥哥淘汰的舊表。
我捂住表盤,積水依舊鑽進縫隙導致屏幕徹底黑掉。
五百六十七,五百六十八。
我閉眼忍住恐懼,更怕輸給哥哥。
擦掉臉上水漬手攥緊鐵柱,嘴唇發抖繼續出聲,五百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