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睜開眼,入目是滿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左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病房門被推開,傅修硯走了進來。
他眼底泛著烏青,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西裝也有些皺巴,看起來一夜沒睡,滿臉疲憊。
見到我醒來,他快步走到床邊,眼神裏帶著幾分責備與心疼。
“寧寧,你終於醒了。昨晚聽到你出車禍,我魂都嚇飛了。“
男人伸手想摸我的臉,我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了。
傅修硯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訕訕地收回,歎了口氣:
“還在生我的氣?昨晚應酬客戶,我是實再脫不開身。誰讓開那麼快呢?你要是不鬧脾氣,怎麼會受傷?“
男人三言兩語,就把責任全推到了我身上。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急著解釋,會委屈落淚。
此刻,我卻隻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一句話也不想說。
傅修硯並沒有察覺我的異常,亦或者是他察覺到了,卻早已不在意。
他打開手裏提著的保溫桶,一股濃鬱的香味瞬間彌漫在病房裏。
“餓了吧?“
“我知道你沒吃東西,特意去那家粥鋪買的海鮮瘦肉粥,排了好久的隊呢。來,趁熱吃!“
他盛了一碗,殷勤地遞到我嘴邊。
我垂眸,看著碗裏那一層紅色的、切得細碎的大蝦,胃裏一陣翻湧。
我對海鮮過敏。
嚴重的過敏。
吃海鮮不僅會起紅疹,呼吸困難,甚至休克。
在一起的第一個月,我誤食了海鮮,險些窒息。
那時傅修硯背著我狂奔三公裏去醫院,急得滿頭大汗,紅著眼眶發誓說以後我的飯菜裏絕不會出現一點海鮮。
七年過去了。
他不僅忘了自己誓言,還親手把這碗海鮮粥端到了我麵前。
原來,不愛了,連記憶都會被格式化。
“怎麼不吃?“
見我遲遲不張口,傅修硯眉頭微皺,語氣裏帶了一絲不耐煩,
“寧寧,你能不能不這麼任性了?我都守了你一晚上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
“傅修硯,“我聲音沙啞,語氣卻異常平穩,
“我這會不餓,先放一邊吧!“
因為心死了,連爭吵都覺得多餘。
傅修硯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把碗重重地擱在床頭櫃上。
“行,那你一會兒餓了自己吃......”
話音未落,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那是專屬於某個人的特別鈴聲。
傅修硯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拿著手機走到病房外接起,刻意壓低了聲音。
電話那頭傳來喬嫣帶著哭腔的嬌呼:
“修硯哥......我不舒服......肚子好疼......寶寶好像在踢我......”
傅修硯原本敷衍的神色瞬間變得緊張焦急,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嫣嫣,你別怕,我馬上過來!你在家等著,千萬別亂動!”
掛斷電話,傅修硯轉身看向我,神色匆忙。
“寧寧,公司臨時出了點急事,必須我現在過去處理。你先好好休息,晚點我再來看你。”
說著,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傅修硯。“
我突然叫住了他。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眉頭緊鎖,似乎在忍耐著極大的不耐:
“又怎麼了?“
我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領口那一抹口紅印上。
“如果你現在走了,以後就不用再來了。”
傅修硯明顯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裏,江寧永遠是溫婉大度、懂事隱忍的。
哪怕受了委屈,隻要他稍微哄兩句就會好。
“江寧,你成熟一點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裏滿是失望和指責,
“那邊是幾千萬的項目,這邊你就隻是骨折養傷,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別鬧了,乖乖等我回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那一刻,他毫不猶豫地奔向了他的“新歡“和“孩子“,將陪伴了他七年的我像垃圾一樣扔在了病房裏。
看著病房門緩緩合上,我沒有哭。
隨手拿過床頭那碗早已涼透的皮蛋瘦肉粥,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垃圾桶。
拿起手機,我撥通了那個早已存在通訊錄裏,卻一直沒有撥出的號碼。
“王律師,我是江寧。幫我擬一份解除婚約的聲明,另外,通知財務部,啟動撤資程序。“
掛斷電話後,我又打給了助理。
“馬上來第一醫院接我!“
“另外,封鎖我的所有消息,我不希望任何人找到我。“
......
傍晚,暮色四合。
傅修硯處理完喬嫣那邊的“假性腹痛“,又耐著性子哄著她睡著後,心裏終究還是升起了一絲對我的愧疚。
回醫院的路上,他特意去花店買了一束我最喜歡的香檳玫瑰。
他想,江寧那麼愛他,隻要他低個頭,道個歉,再說幾句好聽的,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畢竟,她離不開他。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傅修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病床上,空空蕩蕩。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就像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
床頭櫃上,沒有手機,沒有水杯,隻有那束已經有些枯萎的洋桔梗。
垃圾桶裏,那碗他“特意“買的海鮮粥倒扣著,刺鼻的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寧寧?”
傅修硯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病房裏回蕩。
沒有人回應。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間攫取了他的心臟。
他衝到護士站,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聲音都在顫抖。
“302病房的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