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接下來幾天，蕭硯臣果然沒有再去找薑舒然，每日會來她院子裏坐一會兒，但兩人相對無言，氣氛比從前更加冰冷僵持。

阮知予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想方設法找話題，小心翼翼地討好。

她隻是沉默地喝藥，沉默地養傷，沉默地計劃著離開。

直到這日，宮中有旨，宣靖王攜王妃入宮，參加中秋宮宴。

這是必須出席的場合，阮知予無法推拒，兩人各自更衣，乘坐同一輛馬車入宮，全程卻無一句交流。

宮宴上，絲竹悅耳，歌舞升平。

阮知予安靜地坐在蕭硯臣身側，扮演著端莊嫻靜的靖王妃。

薑舒然也來了，坐在對麵女眷席中，目光時不時飄向蕭硯臣，帶著幽怨和期盼。

蕭硯臣端坐如鬆，目不斜視，可阮知予能感覺到，他身側的拳頭，幾次暗暗握緊又鬆開，顯然在極力克製著自己不去看薑舒然。

宮宴臨近尾聲，蕭硯臣起身，準備帶阮知予離席。

兩人剛走到殿門口，薑舒然卻提著裙子追了上來。

“硯臣哥哥！我的馬車剛才不知怎的，輪軸壞了，一時半會兒修不好。天色已晚，我一個人有些怕，能不能……搭你們的馬車回去？”

蕭硯臣腳步一頓，看向阮知予。

阮知予別過臉，看向殿外漆黑的夜色。

蕭硯臣沉默片刻，對薑舒然道：“上來吧。”

薑舒然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柔順地道了謝，提著裙子上了馬車，坐在了蕭硯臣身側。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緩緩行駛。

行至半途，一處較為僻靜的巷口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無數箭矢如同疾風驟雨，從兩側屋頂和暗巷中激射而來，拉車的馬匹受驚，揚起前蹄，發出淒厲的嘶鳴。

“有刺客！保護王爺！”

侍衛們拚死抵抗，可刺客人數眾多，且個個武功高強。

蕭硯臣護著阮知予和薑舒然，且戰且退。

刺客見久攻不下，突然改變策略，一人猛地撲向薑舒然，將她一把擒住！

“住手！”刺客的刀橫在薑舒然頸間，“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別動她！”蕭硯臣的臉色瞬間慘白，“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了她，我讓你們走。”

那刺客一愣，似乎沒想到蕭硯臣如此在意這個女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冷笑道：“放了她可以，但你殺了我這麼多兄弟，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頓了頓，陰惻惻地道：“你，往自己心口捅一刀！我就考慮放了她！”

“不要！硯臣哥哥！不要聽他的！”薑舒然嚇得魂飛魄散，哭喊道。

蕭硯臣看著哭成淚人的薑舒然，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幾乎沒有猶豫，拔出腰間的匕首，對準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鮮血湧出，染紅了玄色的衣袍。

阮知予坐在角落裏，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知道他喜歡薑舒然。

卻不知道，他喜歡到……連命都可以不要。

“王爺！”侍衛們驚呼。

蕭硯臣麵不改色，隻是冷冷看向刺客，聲音發顫：“放人。”

刺客咬了咬牙，卻依舊沒有鬆手。

“靖王倒是情深義重，說到做到，可這姑娘是我的人質，我要是放了，你肯定不會放我們走。備馬，等我們出了城，我們自會原璧歸趙。”

刺客拖著薑舒然，緩緩後退，薑舒然嚇得渾身發抖，淚流滿麵。

蕭硯臣神色驟變，似乎在思考對策，最終，他的目光落到了阮知予身上。

他快步上前，將她一把推向那群刺客。

“你不是要人質嗎？這是我的妻子，靖王府的正妃。她的分量，足夠當你們的人質，用她，換舒然！”

猶如一道驚雷，直直劈在她的天靈蓋上，阮知予看著蕭硯臣，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扭曲、旋轉起來。

幾個刺客交換了一下眼神，低聲商議了幾句，最終同意了這個交換。

薑舒然被推了回來，立刻撲進蕭硯臣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蕭硯臣抱著她，柔聲安慰。

從頭到尾，沒有多看阮知予一眼。

刺客們帶著阮知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唔！唔唔！”

她絕望地掙紮，眼淚洶湧而出，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不！不要！蕭硯臣！救我！求求你……

她在心中無聲地呐喊，可那個她愛了三年、嫁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正抱著另一個女人，給予她全部的溫暖和庇護，而將她，親手推入了地獄。

馬車顛簸著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阮知予聽見外麵刺客低低的交談聲。

“老大，真把這娘們兒帶出城就放了？”

“放？放個屁！蕭硯臣殺了我親弟弟，此仇不共戴天！他主動把王妃送上門來，正好！等出了城，找個荒僻無人的地方，一刀結果了，挖個坑埋了！用他正妃的血，祭奠我弟弟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