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禾接過那張紙，手一抖，紙差點飄落在地。

“小、小姐！您說什麼？和離？”她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這……這怎麼行！我朝哪有女子主動和離的？這是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的啊！小姐，我知道王爺他……他對您冷淡，可這麼多年，您為他熬湯守夜，打理府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心裏……心裏未必就毫無情分！您再忍忍，說不定……說不定王爺哪天就回心轉意了？您要是和離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那些唾沫星子都能把您淹死啊！”

“再忍忍？”阮知予輕輕笑了一下，笑容蒼涼。

“以前我也覺得，要忍。”

“被淩辱了，忍。被議論了，忍。被冷落了，忍。”

“我想著，忍一忍，總會好的。”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可現在我不想忍了。”

“等和離文書下來，我就離開京城。天地那麼大，未必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青禾還要再勸。

阮知予握住她的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青禾，跟了我這麼多年，辛苦你了。等我走後，你離開這裏，找個好人家，和他好好過日子。”

青禾的眼眶又紅了。

她看著阮知予蒼白的臉上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知道自家小姐是被傷透了心，紅了紅眼，拿著和離書，轉身離去。

接下來幾天，阮知予沒有出門。

她一邊養傷，一邊收拾行李。

蕭硯臣更是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了，整日整日地宿在薑舒然府中，幾乎不曾回來。

她不再在意，直到這天，房門被推開。

蕭硯臣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臉色還有些蒼白的薑舒然。

薑舒然穿著月白色的衣裙，弱柳扶風，上前拉住阮知予的手，語氣熱絡得仿佛她們是親姐妹。

“知予，我聽說當時你也受了傷，硯臣哥哥卻把救命的血靈芝給了我，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今日特地來給你賠不是，你可千萬別怪硯臣哥哥，要怪就怪我……”

阮知予抽回手，麵無表情。

“他的藥，他愛給誰給誰，與我無關。你要感謝，就感謝他。別來煩我。”

薑舒然的臉色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繼續笑著說：“知予，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當時情況危急，硯臣哥哥他也是沒辦法，咱們好歹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我記得今日是上元花燈節，你以前最喜歡這種熱鬧了，咱們一起去賞燈吧？”

阮知予剛要開口拒絕，手腕卻驟然一緊。

蕭硯臣扣住她的手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道：“是我喜歡她。你要生氣，衝我來。別給她臉色看。”

阮知予的心，像是又被鈍刀子狠狠割了一下，疼得她蜷縮了一下手指。

真是可笑。

傷害她的是他們，承受痛苦的是她。

到頭來，她竟連擺個臉色，都不被允許，還要照顧那個罪魁禍首的心情？！

蕭硯臣見她不說話，直接替她做了決定。

“備車。去燈市。”

阮知予想拒絕，蕭硯臣卻已不由分說，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朝外走去。

阮知予渾身無力，傷口又疼，根本掙不開，薑舒然的丫鬟已機靈地取來了厚實的鬥篷，蕭硯臣親手給她披上，係好帶子。

一行三人，上了靖王府的馬車。

阮知予被蕭硯臣半扶半抱地安置在車廂一側，薑舒然則自然地坐在了蕭硯臣身邊。

一路上，蕭硯臣對薑舒然的照顧，細致入微。

她渴了，他遞水。她累了，他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看到窗外的花燈，他耐心地給她講解每一盞的來曆。

阮知予坐在角落裏，像一個透明的影子。

她看著蕭硯臣溫柔的眼神，看著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

成婚三年，她從未見過他這一麵。

原來他不是不會笑，隻是不會對她笑。

逛到後來，薑舒然說餓了，一行人便去了酒樓。

點了一桌子的菜，蕭硯臣不停地給薑舒然布菜，剔魚刺，盛湯。

薑舒然吃得開心，不時嬌嗔幾句。

阮知予默默吃著自己麵前的菜，一言不發。

忽然，薑舒然神色一變，放下筷子，捂住了胸口。

“怎麼了？”蕭硯臣立刻緊張起來。

“我……我不舒服……”薑舒然臉色泛紅，呼吸有些急促，“好難受……”

蕭硯臣探手搭上她的脈，又看了看她麵前的酒杯，臉色微變。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對阮知予道：“舒然有些不舒服，我開間房讓她歇一會兒。你先吃。”

說完，他扶著薑舒然，匆匆離去。

阮知予看著他們的背影，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她放下酒杯，起身跟了過去。

走廊盡頭，一間房門虛掩著，她站在門外，透過縫隙看進去。

薑舒然躺在床上，麵色潮紅，抓著蕭硯臣的手，聲音嬌軟：

“硯臣哥哥……我是不小心中了媚藥對不對……我好難受……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