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陸雲舟那張憋得通紅的臉。
腦海中浮現出三年前。
上元節燈會,我不慎崴了腳。
疼得眼淚直打轉,求他背我走一段。
他卻冷著臉,甩開我的手:
“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你自己走回去,別丟了尚書府的臉麵。”
那是冬夜,我一瘸一拐在雪地裏走了半個時辰。
而現在,為了棺材裏那個小賤人,他連高貴的體麵都不要了。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棺材終於安置妥當。
我翻身上了馬車,一把握住韁繩。
陸雲舟剛在旁邊坐穩,還沒來得及抓緊扶手。
“駕——!”
我猛地一揮帶倒刺的馬鞭。
兩匹駿馬吃痛,揚起蹄子,馬車如同離弦的箭一般,轟然飛了出去!
“啊!”陸雲舟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一仰,腦袋狠狠撞在車廂上。
而車廂裏的棺材。
因為巨大的慣性,猛地往後一滑。
“咣當!”
死死撞在了車廂尾部。
我隱約聽見棺材裏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低泣。
我充耳不聞,專挑京城最爛的青石板路走。
路麵坑坑窪窪,全是碎石和深坑。
馬車的車輪在上麵瘋狂彈跳。
整個車廂就像一個巨大的搖搖車,瘋狂顛簸。
那口名貴的滑蓋棺材,在車廂裏左搖右晃,上下起伏。
發出震耳欲聾的碰撞聲。
“夫人!慢點!太快了!”陸雲舟死死扒著車窗,臉都綠了。
我迎著風,笑得張狂:
“夫君坐穩了!讓表舅好好感受感受,妾身的推背感!”
“咣當——!轟隆——!”
馬車在一個巨大的水坑上淩空飛起,又重重砸下。
身後的棺材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陸雲舟被顛得胃裏翻江倒海,臉色慘白如紙。
他死死盯著那口不斷磕碰的棺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彈幕急得快冒煙了。
【救命啊!這女配是在開碰碰車嗎!我要吐了!】
【我女鵝還在裏麵啊!她有幽閉恐懼症,這麼顛,胃酸都要吐出來了吧!】
【男主快搶韁繩啊!這毒婦分明就是想借機弄死女主!】
我看著前方喧鬧的集市,故意放慢了一點速度,讓馬車保持在一個平穩又磨人的節奏。
“夫君。”
我冷不丁開口。
陸雲舟警惕地轉過頭:“何事?”
“我突然想起一樁舊事。”
我把玩著手裏的馬鞭,漫不經心道:
“你還記得,我前幾年資助的那個賣唱孤女,柳婉婉嗎?”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
陸雲舟的身體僵硬成了一塊石頭。
他瞳孔驟縮,呼吸猛地一滯。
“好端端的......提她作甚?”
看到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死出,我心裏的猜測徹底坐實了。
果然是她。
那個我見她賣身葬父可憐,花了一百兩銀子買下來,又送去書院讀書的白眼狼,柳婉婉。
我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弄。
“說起來,這事怪我。
“若不是我引狼入室,見她可憐讓她進府做客,夫君也不會因為心疼她抄書辛苦,半夜三更偷偷去紅袖添香啊。”
陸雲舟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休要胡言!
“婉婉身世淒苦,我不過是念她求學不易,替她修改了幾篇文章。
“蘇曉月,我知道你仗著娘家有錢,向來看不起我們這些寒門子弟。
但你不能如此侮辱一個清白女子的名節!”
他竟然急了。
當初那件事被我撞破。
柳婉婉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隻是請教詩書。
陸雲舟更是義正言辭,指責我滿腦子男盜女娼。
原來,他們早在那時候就已經暗度陳倉了。
彈幕也是一片護主狂吠。
【女配真是惡心!男主隻是看女主可憐幫了一把,她思想怎麼那麼齷齪!】
【我女鵝為了還債去酒樓賣唱,連手都凍裂了。女配要是多給點銀子,我女鵝至於去求男主嗎!】
【就是!女配自己不解風情,還不準男主尋找真愛了?】
我強忍著惡心。
不再看那些腦殘彈幕。
“清白?”我冷笑。
“你馬上就要升任侍郎了。
“若是這時候被人查出,你跟自己夫人的資助對象搞在一起。
“夫君,你的仕途,還要不要了?”
陸雲舟死死咬著牙,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蘇曉月,你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