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蘇璃再睜眼時，鼻尖是濃重的消毒水味。

她躺在病床上麵，下意識地撫向小腹，那裏空蕩蕩的，一種被剜去的劇痛從心底蔓延開來，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孩子......她的孩子沒了。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頭。

病房門被推開，陸衍走了進來，眼底還帶著紅血絲。

他看到她醒了，緊繃的神經似乎鬆了一下，快步走到床邊，聲音沙啞：“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蘇璃沒有回答，隻是用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陸衍被她看得心虛，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蘇璃，你聽我說，我已經報警了，你放心，不管是誰做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蘇璃緩緩抽回自己的手，避開了他的觸碰。

陸衍的手僵在半空，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你難過，我也難過......孩子......我們還會有孩子的。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出去散心，去哪裏都好，我們......”

“你出去。”蘇璃終於開口。

陸衍愣住了，“蘇璃，你......”

“我讓你出去。”她重複了一遍，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他。

之後幾天，陸衍每天都來。

他帶著平板，坐在床邊興致勃勃地給她看旅遊攻略，從馬爾代夫的碧海藍天，說到瑞士的雪山風光。

“蘇璃，你看這個怎麼樣？私密性很好，獨棟的水上屋，我們可以每天看日出日落，什麼都不用想......”

“都行。”蘇璃的視線始終落在窗外，回應得心不在焉。

“那這個呢？去瑞士滑雪，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山嗎？我請最好的教練教你。”陸衍不厭其煩地展示著圖片，試圖引起她的興趣。

“嗯。”

陸衍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他還是堅持著。

這天下午，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她病房離開，在門口，正好撞上提著保溫桶的陸衍。

陸衍腳步一頓，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個男人，又朝病房裏看了一眼，隨口問道：“剛剛那是誰？”

“推銷保險的。”蘇璃淡淡道，沒有多餘的解釋。

陸衍沒再多問。他走進來，擰開保溫桶，一股熟悉的香氣飄了出來。

“來，喝點湯。”他舀起一勺，遞到她嘴邊，“白薇親手給你燉的湯，她說這個對你身體恢複好。”

聽到白薇這個名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強壓下惡心，猛地別開了臉，“拿走，我不想喝。”

陸衍還想說什麼，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屏幕上跳動著“白薇”兩個字。

他幾乎是立刻接起：“喂，小薇？怎麼了？......別哭，我不是在處理嗎？......好好好，我錯了，你別生氣，我馬上過去陪你。”

掛了電話，他起身準備離開，還不忘叮囑：“湯記得喝，我晚點再來看你。”

“陸衍。”蘇璃叫住他，從枕頭下拿出幾張紙，“把這個簽了。”

“這是什麼？”他漫不經心的問。

“公司的一份授權文件，陳陳助理早上送來的，說是急件。”

陸衍接過，看也沒看，直接翻到末頁，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蘇璃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什麼都簽，你也不怕我把你賣了？”

陸衍失笑，走過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親昵又自然：“我老婆還能害我不成？”

他俯身，吻在她的額頭上，溫熱的觸感卻讓蘇璃渾身一僵。

“好好休息，醫生說你明天就能出院了。我已經安排好了飛機，之後，我會好好陪著你。”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蘇璃拿起那份離婚協議，看著上麵“陸衍”兩個龍飛鳳舞的簽名，冷笑出聲。

她拿出手機，將那些不堪入目的視頻，和白薇發來的所有挑釁短信截圖，一並打包，發送給了律師。

然後，她從衣櫃裏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下樓，上了一輛早已等候在路邊的車。

車子駛出醫院，在路口轉彎時，與一輛疾馳而來的賓利，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