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希,你發什麼愣!做人不能忘本!”
大姨吐掉瓜子皮,斜眼瞪我。
“你哥要傳宗接代,你占著好房子幹啥?早晚是貼錢貨,帶到別人家去!”二舅唾沫橫飛。
“就是,分什麼你我,冷血無情!”小姑子翻著白眼。
我站在原地,任由沈偉抓著我,滿屋子的人用道德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我媽看我不接茬,眼神變了。她一屁股坐到地板上,雙手用力拍打大腿。
“老天爺啊!我造了什麼孽啊!”
她幹嚎著,眼角沒有一滴眼淚。
“從小供你吃穿上大學,供你補課,我連新衣裳都舍不得買!你翅膀硬了,賺了點臭錢,不認爹媽了!”
大姨把瓜子往桌上一摔,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雅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當年為了給你報五百塊的鋼琴班,你媽去菜市場撿人家不要的爛白菜葉子吃!你全忘了?”
二舅站起來,橫眉豎眼地指著我。
“就是!你高中補課費,是你爸大熱天去工地搬磚掙回來的!你現在眼睜睜看你哥打光棍?”
我冷眼看著我媽,腦子裏翻出那些惡心的回憶。
爛白菜葉子?
那年冬天,我媽背著我爸去地下室打麻將。她一夜輸光了家裏半年的生活費。
高利貸找上門,拿著油漆在門上寫大字,她嚇得鑽進床底,把我推出去頂門。
為了填窟窿,她連著一個月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
全家吃了一個月發酸的水煮菜,那是她自己作下的賭債,算在我頭上?
鋼琴班?
初二那年,沈偉看電視上的明星彈琴,非要買。
他在地上打滾撒潑,拿頭撞牆,我媽咬牙買了一架二手鋼琴。
沈偉彈了不到兩天,覺得手疼,吵著要買別的玩具。
他不滿父母不答應,拿起修車錘,把黑白琴鍵砸了個稀巴爛。
我當時就站在旁邊,隻因多看了一眼,就被罵了一頓。
她罵我是喪門星,克壞了哥哥的鋼琴。
我連琴蓋的邊緣都沒有摸過一下。
補課費?
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一,學校要收五百塊衝刺班輔導費。
我拿著蓋了紅印章的成績單,滿心歡喜地回家。
我爸一把將成績單撕成碎片。
“女娃娃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他一分錢不給,轉身卻拿了五千塊錢。
他帶著沈偉去數碼城,買了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我整個高中,用的都是垃圾桶裏撿來的殘次輔導書。
用膠帶一層層粘好,晚上就著路燈的光做題。
我冷笑出聲,當眾撕開他們虛偽的麵皮。
“大姨,那架被沈偉砸爛的鋼琴,後來怎麼了?”
我直勾勾盯著大姨。
“不是被你拉去廢品站,當木頭賣了三百塊嗎?那錢最後進了誰的口袋,你忘了?”
大姨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躲開我的視線。
我轉頭看向二舅,一步步逼近。
“二舅,你說我爸搬磚掙補課費?當年沈偉淘汰的那部蘋果手機,怎麼到了你家?”那手機現在還在你兒子手裏天天捧著玩呢!”
親戚們張口結舌,憋不出一句話。
我爸老臉掛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玻璃煙灰缸,狠狠砸在地板上。
玻璃碴子四處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