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一改常態如此懂事。
往年清明,我要麼沉默,要麼低落,從沒有這麼主動張羅過。
她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神色,語氣都軟了幾分:“這就對了,一家人,和和氣氣比什麼都強。你爸就愛吃你做的菜。”
“我記得。”我笑著點頭,“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記得他愛吃的每一道菜,記得他的高血壓、心臟病,記得他一激動就會胸悶喘不上氣,記得醫生反複叮囑,不能氣、不能急、不能多喝酒。
這些生活習慣我都銘記於心,畢竟複仇時候用的到。
早飯桌上,公公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他頭發花白,滿臉橫肉,平日裏在村裏也算有頭有臉,說話總是帶著大家長的威嚴。
看見我下來,他眼皮都沒抬,直接開口,語氣理所當然:“今年清明,上完墳,你跟我去趟後山,找你王嬸子問問,那個求子的方子,她上次說很靈。”
我握著筷子的手,氣得微微發抖。
求子方子。
又是求子。
我溫順應下:“好,聽爸的。”
“對了,小茜,村裏有個新媳婦生了雙胞胎兒子,你沒事也去取取經,不要天天呆在家裏。
我用力點點頭:“知道了,爸爸。”
丈夫坐在旁邊,低頭扒飯,不敢看我。
他向來這樣,家裏大事小事,隻要他爸媽開口,他從不會反駁。
三年前念念走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低著頭,說:“那是我爸,我能怎麼辦?”
那時候,我心疼他夾在中間為難。
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叫小珍的姑娘。
那是丈夫的初戀,也是我嫁進來之前,這個家裏差一點就進門的媳婦。小珍性子軟,公婆都很滿意,誰會不喜歡好拿捏的兒媳婦?
懷孕的時候,公公特意讓村裏的接生婆看了,那圓溜溜的肚子,都說是女孩。
公公使了陰招,胎兒就掉了。
老公找公公要說法。
“孫女怎麼了,孫女就是賠錢貨!你也不想想,我幫你們省了多少錢?咱們家可不養斷後的東西!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還在這裏和我要說法?我看你就是個白眼狼,沒良心的東西!”
最終他選擇了沉默。
後來,小珍被迫去醫院清宮,撿回一條命後,她連夜收拾東西,天不亮就離開了村子,再也沒有回來。
有人勸公公,說也是一條命。公公隻在村口煙袋一磕,冷冷丟下一句:“女孩,留著也是禍害。趕緊卷鋪蓋滾蛋,我們老李家要不了這樣的兒媳婦!”
吃完飯,我借口去鎮上買食材,一個人出了門。
但是我沒有去菜市場,而是先去了村衛生室。
當年給念念搶救的醫生,已經調去了鎮上,但病曆我已經看過,針孔兩個字,足夠證明公公的罪行。
我又繞去了老中醫的鋪子。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見我進來,笑著問:“丫頭,買什麼?”
“大爺,我想買點銀針,家裏縫東西,用得上。”
我平靜地挑了一包最細的銀針。
20根,不多不少。
老板數好遞給我,隨口說了一句:“這針細,紮到人身上,不仔細看,都看不見眼。”
紮到人身上,看不見眼。
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