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剛從書房辦完公務,便聽人來報,說是溫如霜那邊送人來了。
我跟著下人進了那間耳房,便看見角落裏那個瑟瑟發抖的男人。
“抬起頭來。”我輕聲道。
他抖得更厲害了,卻不敢不從。
那張臉抬起來的瞬間,我愣了一下。
他生得好看,眉目清雋,骨相端正。
眼底卻難掩驚慌失措。
他小聲自我介紹:“見過長公主,奴叫謝懷德。”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肩膀聳起,把自己縮得更小。
“你怕我?”
我心裏大約有數了。
溫如霜那邊送來的麵首,多半是被她玩膩了的。她折磨人的手段,我雖不曾親眼見過,卻也聽過一些。
針紮指尖,燭油燙身,把人關在暗無天日的小屋子裏,不給吃喝,聽著老鼠在耳邊吱吱叫,直到精神崩潰,哭著求她賞個痛快。
那些男人最後被送出來時,多半已經廢了。
謝懷德家中本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幾年前因為誣陷牽扯進一樁鹽鐵案,被抄了家。
“起來吧。”我放柔了聲音,“在我這兒,不必跪著。”
謝懷德紅了眼眶,一時間竟忘記了動作。
我卻繼續道:
“你若願意,往後在我府上安心待著,該讀書讀書,該習武習武。等到時機合適,我會在朝廷上給你一個位置。”
“你這個年紀的少年郎,不該被埋沒。”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是沒聽懂。
良久,他忽然膝行向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剛將謝懷德安置好,周季白便來了。
“長公主好興致。”
他的聲音涼薄,
“昨日才說要留我在府中,今日就換了新人。怎麼,是想用他來刺激我,讓我爭風吃醋?”
我放下茶盞,靜靜看著他。
周季白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跪在地上的謝懷德,嗤笑一聲:
“生得倒是好皮囊,可惜是個軟骨頭。溫弄華,你就喜歡這樣的?見了你就抖成一團,比府中的狗還不如。”
謝懷德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我側身,把謝懷德支開。
周季白見到我對謝懷德溫和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擰了擰眉。
第一次見周季白,他還是周太傅家的嫡長孫,是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
宮宴上,他跟著祖父來赴宴,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卻已經能對答如流,連父皇都誇他“此子將來必成大器”。
後來我們常常見麵。他來宮裏陪皇子們讀書,我偶爾會偷偷溜過去,躲在屏風後麵聽。
他總是最先發現我,卻從不揭穿,隻是趁先生不注意時,悄悄朝我這邊笑一笑。
再後來,我們都長大了。
他考中進士,入翰林院,一步步走到禦史台。
他是我年少時,唯一動過心的人。
所以我才會在他被誣陷入獄後,想盡辦法救他。
我動用所有的關係,買通獄卒,安排假死,冒著被父皇責罰的風險,把他從死牢裏偷換出來。
我本想等風頭過去,就找個機會讓他“死而複生”,重新入仕為官。
隻可惜,他不想要這個重來的機會。
那我隻好給謝懷德了。